“我明白那种感觉。”她抱着膝盖，望向天上的月亮，“觉得自己不够好，配不上某些期待，或者……留不住某些东西。”

宫远徵侧过脸，月光映着他苍白的脸:“你？你一棵桃花树，有什么可遗憾的？”

“树也会寂寞。”芊羽轻声说，“我在深山修行三百年，从生出灵智到化成人形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。看花开花谢，看月圆月缺，看鸟兽来了又走。有时候对着潭水说话，只有自己的回声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:“最寂寞的时候，是发现自己修炼遇到瓶颈，可能再修几百年也突破不了的时候。那种……明明很努力，却看不到前路的感觉。”

宫远徵沉默地听着。

“那时候我常想，如果我一直只是一棵树就好了。”芊羽笑了笑，那笑容在月色下有些透明，“不会思考，不会期待，也就不会失望。但既然开了灵智，化了形，就得走下去。哪怕走得慢，哪怕看不到尽头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向飞檐上的少年:“宫公子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十四岁就能主持徵宫，改良百草萃，钻研出那么多新药方……这些，你母亲若是知道，一定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宫远徵的睫毛颤了颤。

“骄傲？”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有些苦，“她大概只会觉得，我走偏了。沉迷毒术，性情孤僻，不讨人喜欢……”

“那又怎样？”芊羽认真地说，“你不需要讨所有人喜欢。你就是你，会制药也会制毒，聪明但也固执，嘴巴毒但心不坏——这些加在一起，才是宫远徵。”

她站起身，将手中的油纸包轻轻放在香炉旁，与那碟干裂的点心并排:“桂花糕还热着，你尝尝。紫商小姐说，过节总要吃点甜的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宫远徵叫住她。

芊羽回头，看见少年从飞檐上跃下，落在她面前。月光下，他的脸色依然苍白，但那双总是冰封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。

“你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才低声问，“修行三百年，一直是一个人。不觉得……不甘心吗？”

这话问得没头没脑，但芊羽听懂了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满身伤痕，却还在笨拙地关心别人是否“不甘心”的少年，心头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。

“以前觉得。”她轻声回答，“但现在不觉得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遇到了需要我的人。”芊羽微笑，“因为发现，我的能力可以帮到别人。因为……不再是一个人了。”

宫远徵怔怔地看着她。

月光如水，流淌在两人之间。远处商宫的丝竹声隐隐传来，更显得这片角落寂静。香炉里的线香燃尽了最后一截，青烟散入夜空。

许久，宫远徵别开视线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谢谢你的桂花糕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芊羽说，“宫公子也早些休息，试药的事不急，身体要紧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走入月光照不到的廊下。

走出几步后，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:

“我叫宫远徵……不是‘宫公子’。”

芊羽脚步一顿，唇角无声地扬起。

“嗯，远徵。”她轻声回应，没有回头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
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高台上，宫远徵低头看着香炉旁那包还温热的桂花糕，又看了看母亲留下的布老虎和玉簪。夜风拂过，带来桂花的甜香。

他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咬了一小口。

很甜。

甜得……几乎要冲淡喉咙里常年萦绕的药苦味。

【系统提示:任务进展更新。触及核心遗憾“亲情缺失”，当前遗憾感知度:15%。情感连接初步建立。】

月光静静洒满徵宫。

这个中秋夜，有人依旧孤独，但好像……不再那么孤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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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羽宫的茶会邀请

金纹龙胆草入药后的第七日，改良版百草萃的第一炉成丹出炉。

药香从徵宫深处弥漫开来，那气味比旧方更加清冽，隐约带着一丝淡金色的光泽在丹丸表面流转。宫远徵用玉钳夹起一枚，对着晨光细看许久，嘴角终于牵起一个极淡、却真实的弧度。

“成了。”

芊羽站在一旁，手里还拿着记录试药过程的纸笔。闻言，她也松了口气，连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。

这七日，他们几乎都泡在主药房里。从药材配比到火候掌控，从炼药手法到成丹时机——每一步都反复推敲、试验。宫远徵试了三次药，每次都有不同反应，最严重的一次咳了血，把芊羽惊得直接用桃花疗愈压下了他体内翻腾的药性冲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