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此，宫远徵冷着脸训了她一刻钟，说她“滥用灵力不知节制”。但训完后，他却在当日晚膳时，让人多送了一份参汤到她屋里。

真是个……别扭的人。

“第一批先送去角宫。”宫远徵将丹药装入白玉瓶中，封口，“哥那边最近任务重，需要这个。”

他说话时没有看芊羽，但语气已比半月前和缓太多。那些冰冷的防备，在日夜并肩试药中，悄然消融了一层。如今他仍会审慎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，但目光里少了怀疑，多了……某种近似于“合作者”的认可。

芊羽点头，将纸笔归置整齐。窗外阳光正好，药圃里的薄荷在微风里摇曳，泛着银亮的色泽。
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
“远徵弟弟——小芊羽——你们在吗？”

是宫紫商的声音，隔着老远就能听见。紧接着，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药房门口。她今日穿了身绣满蝴蝶的茜红襦裙，双环髻上簪着新打的鎏金步摇，走起路来叮咚作响，整个人像只误入药圃的华美鸟雀。

宫远徵皱了皱眉: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
“哎哟，这么不欢迎我？”宫紫商也不恼，笑嘻嘻地凑到丹炉边闻了闻，“好香！是新炼的百草萃？让我瞧瞧成色——哎呀，这光泽，比之前的好多了！小芊羽，是不是你的功劳？”

芊羽被点名，有些无措地看向宫远徵。后者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，挡在她身前:“有事说事。”

“好好好，说正事。”宫紫商从袖中掏出一张洒金请柬，在两人面前晃了晃，“子羽哥哥明日申时在羽宫办茶会，请了我和金繁，还有几个相熟的侍卫。他想请小芊羽也去。”

芊羽一愣。

宫远徵的眉头皱得更紧:“她为什么要去？”

“子羽哥哥说，早就听说徵宫来了个有趣的姑娘，又是灵树化形，又会帮着你改良百草萃，好奇得不得了。”宫紫商眨眨眼，“而且啊，羽宫后园新移了几株百年山茶，开得正好，小芊羽不是能和花草说话吗？正好去瞧瞧。”

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。宫子羽作为羽宫宫主，性情宽和，素来喜欢结交有趣之人。芊羽这“桃花精”的身份在宫门内早已传开，他会好奇邀请，也在情理之中。

宫远徵沉默片刻，看向芊羽:“你想去吗？”

这问法，竟是给了她选择的权利。

芊羽想了想，点头:“紫商小姐和子羽公子盛情，我去看看也好。”

“那就这么说定啦！”宫紫商一把将请柬塞进芊羽手里，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，“别怕，子羽哥哥人可好了，就是有时候话多些。你去了随便喝茶吃点心，不想说话就笑，他最吃这套。”

交待完，她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，留下满室渐散的香风。

芊羽低头看着手中的请柬。洒金笺纸，墨字工整，措辞客气有礼，确如宫紫商所说，是“子羽哥哥”的风格。

“羽宫与徵宫不同。”宫远徵忽然开口，声音平淡，“宫子羽性情温和，不喜拘束，他那里来往的人也杂。你去了，少说话，多听。”
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:“若有人问起你身份或能力，就说‘不便多言’，推到我身上便是。”

这是在教她应对，也是在……护着她。

芊羽心头微暖，轻声道:“我明白，多谢。”

宫远徵别开视线，转身去收拾药炉:“明日申时，我让人送你过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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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申时，羽宫。

与徵宫的清寂、角宫的肃穆不同，羽宫处处透着“生活”的气息。廊下挂着鸟笼，画眉在里头清脆鸣叫；院中摆着石桌石凳，桌上还有未收的棋局；墙角甚至养了几缸锦鲤，红白相间的鱼儿在睡莲叶间穿梭。

茶会设在后园的凉亭里。

芊羽到时，亭中已有四五人。宫子羽坐在主位，一袭月白长衫，外罩淡青色纱袍，长发用玉冠束起，眉眼温和，正笑着与身旁的金繁说着什么。宫紫商挨着金繁坐，今日换了身鹅黄配柳绿的衣裙，活泼依旧。另外两位是生面孔，看衣着应是羽宫的侍卫统领。

“芊羽姑娘来了。”宫子羽率先看见她，起身相迎，笑容如春风拂面，“快请入座。早就想见见你，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。”

芊羽依礼福身:“子羽公子客气了。”

“别拘束，这儿没那么多规矩。”宫子羽引她在宫紫商身旁坐下，亲自斟了杯茶推过来，“尝尝，这是今年新采的雾山毛尖，紫商从商宫库房里翻出来的好东西。”

茶汤清绿，香气高远。芊羽抿了一口，甘醇回甘，确是好茶。

宫紫商凑过来，小声说:“怎么样？我没骗你吧，子羽哥哥最好相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