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动，没有抽回手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但芊羽能感觉到，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，那是顶级武者本能的戒备，只是被他强大的控制力强行压了下去。

芊羽的灵力不敢深入，只在他手腕附近的几条浅表经脉中游走了一圈。即便如此，她也“看”清了更多：毒素的蔓延比她预想的还要广泛，不仅仅是肺腑，连四肢百骸的细微经脉都已受到侵蚀；那股对抗毒素的内力（想必就是扬州慢）虽然精纯深厚，但已显后继乏力之态，如同被蚁穴侵蚀的堤坝，勉强支撑。

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，在毒素与内力交锋最激烈的几处“战场”，经脉壁已出现了细微的损伤和淤塞。这是长年累月对抗留下的暗伤，也是未来可能彻底崩溃的隐患。

探查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。

芊羽收回手，缓缓睁开眼睛，脸色因为灵力的消耗和心中的震动而显得有些苍白。她看着李莲花，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忧虑和凝重。

“公子，”她声音有些发干，“您体内这‘阴寒之气’……霸道非常，绝非凡毒。它盘踞极深，与您的内力纠缠已久，不仅侵蚀生机，更已伤及经脉根本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下定了决心，压低声音道，“我……我在爹娘留下的一本破旧医书残卷里，似乎见过类似记载。书中言，天下奇毒，有曰‘碧茶’者，色如碧玉，性极阴寒，中者经脉渐冻，内力消融，生机日损……不知公子所中之毒，是否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
李莲花静静地看着她。此刻，他眼中最后那层温和的伪装似乎也褪去了些，露出了属于李相夷的、洞彻世情的锐利与深沉。他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，只是问：“那本医书残卷，现在何处？”

“没了。”芊羽黯然摇头，“爹娘去世后，家中遭过一次水渍，许多旧书都霉烂了，那本残卷……也未能幸免。我只隐约记得些片段，方才为公子诊脉，感觉与书中描述颇有几分相似，才大胆猜测。”她言辞恳切，半真半假——真的部分是担忧和对毒性的描述，假的部分自然是医书的来源。系统的知识灌输，被她完美地嫁接到了“家传残卷”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上。

李莲花又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诊脉的手腕上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温暖的余韵。

“姑娘既看出此毒，可知解法？”他再开口时，语气平静依旧，但芊羽却听出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……或许可以称之为“希望”的微澜？又或者，只是更深层次的试探。

芊羽缓缓摇头，神色凝重：“那残卷损毁严重，解法部分早已模糊不可辨。我只依稀记得，书中提到此毒阴寒入髓，解法当以温和持久为上，不可猛攻，需徐徐图之，一面固本培元，护住心脉与主要脏腑生机，一面寻找至阳至和之物，慢慢化解阴毒。”

她看着李莲花苍白的脸，认真道：“我医术低微，解不了这毒。但若公子不弃，我或许可以试着为公子调理身体，用些药膳和温和的汤药，固护根本，减轻些毒发时的痛苦，为公子……争取更多时间。”

“争取更多时间……”李莲花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、意义不明的弧度，像是自嘲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“需要多久？如何调理？”他问。

“至少需七日为一个周期。”芊羽早有准备，拿出昨晚就斟酌好的说辞，“我需要每日为公子诊脉一次，根据当日脉象和公子身体状况，调整药膳和汤药的配伍。主要用些益气养血、温通经脉、宁心安神的药材，佐以食补。头七日，先看看公子身体对药性的接受程度和反应。”

她说完，有些紧张地看着李莲花，等待他的决定。

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已经微凉的桃花茶，慢慢喝了一口，目光望向窗外。晨雾已散，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后院那株桃树的花瓣在光线下晶莹剔透。

狐狸精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。

“好。”许久，李莲花收回目光，看向芊羽，那层锐利深沉悄然敛去，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平静温和的模样，“那便麻烦姑娘了。只是诊金药费……”

“不必诊金。”芊羽连忙摆手，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，“药食材我自己准备，不算贵重。公子每日来喝茶用些点心，便是照顾我生意了。若……若真能帮公子减轻些许苦楚，那便是最好的报酬了。”

她这话说得真诚。功德系统的任务奖励才是大头，这些世俗花费，确实不值一提。

李莲花看着她眼中清澈的欣喜和善意，终是点了点头：“那便多谢姑娘了。日后每日辰时末，我会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