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不想去，咱们照旧回绝便可，不必勉强自己应付一群长舌之人。”

苏凌薇放下手中狼毫，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：“如今新政初见成效，一味避世反倒会让旁人觉得我们心虚。正好借着这场宴席亮明态度，往后也能省去不少无端是非。”

见她心意已决，沈砚辞便应允下来。

赴宴当日，苏凌薇并未刻意穿戴满身华贵诰命首饰，只一身素雅烟青色绣折枝玉兰长裙，鬓边简简单单簪一支温润羊脂玉簪。看似低调，可周身沉淀下来的气度与眼界，远非一众依靠珠光宝气堆砌门面的世家贵妇可比。

夫妻二人同乘一车抵达定国公府邸。刚踏入赏花宴所在的花苑，几道细碎的议论声便飘入耳畔。

“说到底不过是仗着镇北侯撑腰，真把漕运当成自家事物了。”

“女子打理漕运古来罕见，指不定背后靠着多少幕僚出力，哪里是她自己的本事。”

沈砚辞面色瞬间冷冽，下意识想要将苏凌薇护在身后。苏凌薇轻轻按住他的手臂，摇头示意无妨，神色如常地随着引路丫鬟前往主位落座。

宴席开席，不少王公贵族轮番上前同沈砚辞寒暄客套。席间一名出身老牌文官世家的侍郎借着酒意，公然开口发难：“镇北侯战功卓著无可厚非，只是侯夫人插手漕运公务，实在有违礼教规矩。依在下之见，朝堂要务还是交由朝中大臣处置为好。”

此话一出，周遭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二人身上。不少此前心存不满之人纷纷附和，等着看苏凌薇当众难堪。

沈砚辞正要出声驳斥，苏凌薇率先起身行礼，语气不卑不亢，条理清晰回话：

“礼教的根本在于安民济世，而非死板拘束男女之别。先前南北商贸断绝、关卡贪腐横行之时，诸位大人束手无策；如今漕运理顺、物价平稳、国库增收，沿岸数万船家得以安稳营生，大家反倒纠结于世俗规矩。”

她抬手示意下人呈上一册账目副本，摆在众人眼前：“这本册子记录了新政推行以来各处粮仓储量、商税收入、贫苦船家接济明细，所有款项公开透明，不曾谋取一分私利。若是诸位觉得我处置不妥，大可逐项查验，找出弊端，我甘愿向陛下请罪。倘若挑不出半点错处，往后还请诸位谨言慎行，莫要拿空洞礼教诋毁利民之策。”

详实的数据摆在眼前，方才高声质疑的侍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无从辩驳。定国公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，笑着岔开话题，这场针对苏凌薇的发难就此狼狈收场。

一众世家夫人见状，再也不敢随意嚼舌根。先前暗自攀比、背地里说闲话的人，看向苏凌薇的目光只剩下敬佩。大家方才醒悟，这位侯夫人既有济世之才，又有从容底气，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内宅妇人。

整场宴会余下的时光，再也无人敢寻衅挑事。不少执掌地方商贸、漕运相关事务的官员主动上前请教治理心得，苏凌薇一一耐心解答，谈吐见识令众人折服。

宴席散场，坐上返程的侯府马车。车厢之内隔绝外界所有视线，沈砚辞方才紧绷的神情缓缓柔和下来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。

“方才看你从容应对，我心中既骄傲又心疼。这些本不该由你面对的刁难，全都因我而起。”

苏凌薇靠在他肩头，轻笑道：“夫妻本是一体，你为我镇守家国、撑起靠山，我自然也可以为自己、为民生站稳立场。区区几句闲话、一次席间刁难，还算不得什么。”

“往后京中任何场合，只要有我在，不会再让任何人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沈砚辞握紧她的手掌，眼底满是认真，“再过一段时日漕运彻底步入正轨，我便向陛下请一段长假。京中繁华喧嚣是非太多，带你去城郊侯府别院小住一阵子。”

回到镇北侯府，天色已经彻底暗沉。院落里晚风徐徐，白日盛开的晚香玉吐露幽幽芬芳。

苏凌薇换下赴宴的盛装，一身宽松家常软袍，褪去所有朝堂应酬的锋芒。沈砚辞亲自吩咐后厨备上几道暖胃小菜，一壶温和的桂花酿。

二人在院中石桌小酌。

“如今南北安定，漕运革新完毕，秋润坊的各处站点运转稳定，好像所有大事都尘埃落定了。”苏凌薇望着漫天繁星，轻声感慨。

沈砚辞为她斟满一杯酒酿，低声回应：“朝堂功业只是过往勋章。往后的日子，你想继续统筹商贸惠民也好，想闲居府中赏花弄草也罢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。边关无需我常年驻守，朝堂纷争我会尽量规避，余下岁岁年年，全都用来相伴于你。”

月光倾泻而下，笼罩着相依而立的两道身影。历经流言构陷、席间刁难，他们之间的信任与情意只增不减。前路再无大风大浪，朝堂功名、世家荣辱皆是浮云，小院四季流转，朝夕相守相伴，便是二人此生最好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