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于山野小院，远离朝堂纷争、世家口舌。不必为功名奔波，不必为流言烦忧。

于苍生，他们是安定南北、普惠万民的功臣；于彼此，只是相守山水之间，朝看晨雾暮赏晚霞，三餐四季岁岁相伴的寻常夫妻。

世间荣华皆为过眼云烟，唯有这般烟火温柔、朝夕不离，方能抚平半生奔波劳碌，守住一世情深安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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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山居偶闻民间苦，归京再铺济世途

在云栖别院闲适安稳的日子一晃便过去了大半。二人日日赏山玩水、打理小院，几乎快要彻底忘却京都里的朝堂纠葛。这日吃过早饭，打算去往山下村落闲逛散心，想瞧瞧周边乡民日常光景。

山下村落靠着一条支流耕作灌溉，本该得天独厚。可一路走来，苏凌薇却看见不少农户对着干裂的田垄唉声叹气，成片禾苗蔫巴巴垂着茎叶。村口老井水位大幅下降，村民们排着长队打水，每个人只能分得浅浅一桶，脸上皆是愁云惨雾。

见到这般景象，原本散心的心思瞬间消散。沈砚辞拉住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农轻声询问缘由。

老农连连叹气，满脸愁苦：“连着一月未曾落雨，小河支流快要见底。整条村子数十亩良田眼看着就要绝收，我们也曾上报县衙，可县衙拨下的赈灾水源寥寥无几，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。”

苏凌薇环顾整片村落，心中已然清楚症结所在。这条支流连通大运河分支，前些日子漕运全面通航，沿线几处水闸全都为商船通行大开，截断了流向村落的灌溉水源。地方官吏只顾保障漕运收益，全然忽略了沿岸赖以河水生存的乡民。

一众村民认出镇北侯夫妇，连忙纷纷行礼，却也不敢奢求权贵能够为自己做主。沈砚辞当即出言安抚众人，承诺定然会妥善解决水源一事，安抚下民心。

重回别院之后，苏凌薇坐在窗前铺开图纸，细致勾勒河道分支走向。

“漕运兴盛固然重要，却不能以牺牲沿岸农户生计为代价。水闸调度本该划分时辰，一半供给商船通航，一半保障农田灌溉，如今一刀切把控水源，难免生出祸事。”

沈砚辞立在一旁看着图纸，面色凝重：“此事是漕运整改留下的疏漏，算不上谁的过错，若是直接问责漕运官员，容易让各方人心惶惶。最好的办法便是定下一套完善的分水规制，长久规范河道用水。”

接下来两日，二人不再游山玩水。苏凌薇亲自带着别院护卫，沿着整条支流逐一勘测地势、记录各处田地用水量；沈砚辞则联系京中的心腹幕僚，调取运河全线水闸的管控文书。

二人分工协作，敲定了一套分时分水之法：白日敞开闸口以供商船往来贸易，黄昏至次日拂晓关闭主闸，将河水引向两岸农田浇灌。同时划定沿岸各村固定取水点，由各村里正轮流看管，杜绝争抢水源、私自开闸的乱象。

方案敲定之后，苏凌薇立刻修书一封送往漕运总管手中。漕运总管见到详实周全的规划，又知晓此事经过镇北侯认可，不敢有丝毫怠慢，短短三日便传令沿线所有水闸遵照新规执行。

水源重新涌入干裂田地的那一刻，整个山村一片欢腾。农户们望着重获生机的庄稼，特意凑在一起准备了农家土产，成群结伴登门道谢。苏凌薇没有收下厚重礼物，只收下些许新鲜野菜干果，又叮嘱里正日后若是再遇上民生难处，可直接书信联络侯府。

一场小小的危机圆满化解，也让二人意识到，哪怕漕运大体步入正轨，依旧还有许许多多细碎的民生隐患藏在各处。一味躲在别院避世，并不能真正做到安稳无忧。

“假期尚有十日光景，我们不如提早归京吧。”苏凌薇收拾好所有勘测卷宗，转头看向沈砚辞。

沈砚辞没有半句异议，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：“我都依你。你心怀万民，若是长久困在此地，反倒会心中难安。”

动身离山的那日，全村百姓自发来到村口相送。望着绵延不绝躬身道谢的乡民，苏凌薇心中感慨万千。先前她执掌漕运，只是想要规整乱象，此刻才真切体会到，每一条规矩、每一次调度，都紧紧连着无数寻常百姓的温饱生计。

重返繁华京都，侯府依旧安静如常。短短一段山居经历，让二人对后续的治理规划有了全新想法。

苏凌薇在原有漕运规矩之上增补多条细则，兼顾商户利益、沿岸农户、底层船家三方权益，同时设立沿线检举信箱，一旦有水闸管事徇私舞弊、胡乱控水，各地百姓都可投递状书揭发。

朝堂之上，沈砚辞借着面圣的机会，将分水新规完整上奏。皇帝阅览过后大为赞赏，下诏将这套分水法度推行至全国大小河道。原本一处小小的疏漏，反倒演化成惠及无数沿岸村落的长久制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