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薇正在整理入宫觐见的礼单，闻言淡淡点头：“我心中有数，只是入宫陪皇后解闷，不主动与人起争执便是。”

城郊小院里的柳轻柔得知皇后单独召见苏凌薇，彻底慌了神。

她本想靠流言毁掉苏凌薇名声，反倒让对方得了皇后青睐，若是苏凌薇在皇后面前说她坏话，往后她再无翻身可能。

思来想去，柳轻柔生出一个疯狂念头——混入皇宫，当着皇后的面哭诉，控诉苏凌薇善妒打压、狠心将她赶出侯府，借皇后之手治一治苏凌薇。

她变卖了身上仅有的贵重首饰，拿出银两贿赂一名宫外打杂的老宫女，换上粗布宫女衣衫，打算借着采买物资的马车混进宫。

三日后清晨，苏凌薇备好上等刺绣屏风、养颜花茶，乘坐侯府马车前往皇宫。

抵达坤宁宫时，皇后早已在暖阁等候，屏退左右大部分宫人，只留两名贴身侍女。

皇后拉着苏凌薇坐在身侧，温和开口：“赏花宴的事我听说了，面对一众贵女刁难，你不卑不亢，条理分明拿出证据，这份定力，寻常世家女子很难拥有。”

苏凌薇躬身行礼：“皇后谬赞，臣妇只是不愿无端蒙受污名，凡事讲究证据罢了。”

皇后与她闲谈家事、打理内宅的门道，苏凌薇谈吐从容，说起打理中馈、平衡下人、约束旁支的法子，句句务实，听得皇后连连点头。

闲谈过半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哭闹，打断了暖阁内的平静。

一名衣衫简陋的女子不顾侍卫阻拦，跌跌撞撞冲到坤宁宫门外，跪在青石地上放声大哭，正是乔装成宫女的柳轻柔。

“皇后娘娘做主！求娘娘为民女做主！永宁侯夫人苏凌薇善妒心狠，无故将我赶出侯府，百般磋磨，民女实在走投无路，才敢闯入宫中鸣冤！”

侍卫拦不住哭闹的她，只能连忙入内禀报皇后。

皇后眉峰微蹙，看向苏凌薇：“此人便是柳轻柔？”

“正是。”苏凌薇神色平静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
皇后让人将柳轻柔带进暖阁。

柳轻柔一进门，看见苏凌薇就哭得更凶，跪在地上不停磕头，字字泣血，只说自己与侯爷青梅竹马，苏凌薇容不下她，克扣份例、百般刁难，最后狠心将她驱逐侯府，断了她生计。

她刻意隐去自己唆使下人贪墨物资、家宴煽动长辈施压、买通厨娘下药的全部过错，只把自己塑造成受尽欺凌的可怜人。

不少守在殿外的宫人探头观望，都暗自同情痛哭流涕的柳轻柔。

等她说完一大段委屈说辞，皇后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你说侯夫人无故加害于你，可有凭证？”

柳轻柔一噎，她只准备了哭诉的说辞，根本拿不出半点证据，只能哽咽道：“全府下人都能作证，是苏凌薇容不下我……”

“下人作证？”苏凌薇缓缓起身，示意随身侍女晚桃，将一叠卷宗递到皇后手中，“娘娘，这是当初库房账册、管事婆子供词、厨娘收银下药的笔录，上面全部有当事人签字画押，足以说明前因后果。”

皇后接过卷宗，细细翻看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
柳轻柔偷瞄卷宗上的字迹，心头慌乱，磕头的动作都顿住了。

苏凌薇立于一旁，声音清晰传遍暖阁：“我从未伤她性命，逐出侯府后，每月按时派人送去二十两银子、四季衣物，城郊宅院衣食齐全，何来断她生计一说？反倒是她，怀恨在心四处散播谣言，今日更是收买宫人、私闯后宫，惊扰皇后圣驾，已是触犯宫规。”

皇后放下卷宗，看向瘫在地上的柳轻柔，语气冷了几分：“白纸黑字证据确凿，是你屡次在内宅生事在先，侯夫人宽仁未曾送官，你不知感恩，反倒四处造谣，甚至乔装混入皇宫惊扰本宫，胆子实在太大。”

她当即吩咐侍卫：“此人私闯后宫，交由内务府处置，送城郊农庄劳作反省，终身不得离开农庄，不得再靠近京城半步。收受贿赂放她入宫的宫女，一并杖责发落。”

侍卫立刻上前，将瘫软失神的柳轻柔拖拽出去，哭喊声越来越远。

暖阁重新恢复安静，皇后无奈叹气：“这般不知分寸的女子，也难怪你难以容下。今日委屈你被她贸然打扰。”

苏凌薇浅笑道：“能让娘娘看清真相，也算一件幸事。”

皇后越发喜爱苏凌薇沉稳心性，临走前特意赏赐不少珍稀首饰绸缎，还留了口谕，往后有空便可时常入宫相伴。

离开皇宫登上马车，沈砚辞早已在外等候，听闻方才柳轻柔闯宫闹事的全过程，满眼愧疚。

“是我从前心软留祸根，一次次让你受委屈。往后世间再无人能随意诋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