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了一个可能性：周敏华在怀疑她。

不是因为昨晚的排查。排查本身没问题，技术员检查也没发现问题。

但周敏华可能感觉到什么了。

不是因为数据，不是因为系统。

是直觉。

沈念坐了一会儿，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
她轻轻推开门，往楼下看了一眼。

周敏华没在客厅。

厨房的灯亮着。

沈念看到周敏华站在厨房里，手撑着台面，低着头，好像在思考什么。

沈念轻轻关上门，回到床上。

她躺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
她在心里想了一下。

今晚，肯定会有事。

不是大事，但肯定有事。

沈念躺在黑暗中，等着。

等了大概半小时。

她听到脚步声。

不是陈建民的，是周敏华的。

脚步很轻，不像平时那种故意让她听到的脚步声。是那种放得很轻的、不想让她听到的脚步声。

脚步声上了楼，在她门口停下了。

停了一会儿。

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沈念感觉到周敏华走进来了。

但她没动，继续装睡。

周敏华走到她床边，坐了下来。

不是坐在椅子上，是坐在床沿上。

床垫陷了一点下去，沈念能感觉到。

周敏华坐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

沈念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，目光落在自己脸上。

时间一秒一秒过。

沈念继续平稳呼吸，装作睡得很熟。

然后周敏华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
“念念。”

沈念没动。

周敏华停了一下，然后又说：“我知道你没睡。”

沈念没动。

“你不用装了。”周敏华说，“我知道你能听到。”

沈念动了。

她睁开眼。

屋里的灯没开，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。光线很淡，但足够她看清周敏华的脸。

周敏华坐在床边，看着她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不是生气的表情，也不是伤心的表情。就是很平。

“妈，怎么了？”

周敏华没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说：“你今天下午，在房间门口的监控盲区站了五秒钟。”

沈念没说话。

她没想到，周敏华会那么快就发现这件事。

周敏华继续说：“那个盲区，是一年前就有的。我当时不知道，但后来技术部的人跟我提过一次，说那个角落有点偏，摄像头覆盖不到。我当时没在意。但今天下午，技术员说，你在那里站了五秒钟。”

沈念盯着周敏华的眼睛。

周敏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，继续说：“你站在那五秒钟，没有任何动作。就是站着。所以你在等什么？还是在看什么？”

沈念没说话。

周敏华盯着她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沈念没回答。

周敏华的声音低了一点：“念念，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后，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？”

沈念沉默了。

她知道，这个问题很关键。

周敏华在试探她。

她能不能继续装下去，就在这句回答里。

她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我记得的事情，你可能不想知道。”

周敏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沈念没回答，只是看着她。

周敏华在黑暗中端坐了大约十秒。

然后她站起来，转身，走到门口。

到了门口，她停了一下，说：“明天早上，我会让技术部的人来检查一下系统。”

没等沈念回答，她就关上门，脚步声下楼了。

沈念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周敏华果然开始怀疑了。

她说的那句话，虽然没明说，但已经表明了她不信任沈念。

“我要让技术部的人来检查系统。”这句话的意思是：我要查你。

沈念躺在床上，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件事的后果。

技术员来检查，不会发现她的病毒，因为病毒已经扩散到系统底层了。但他们会检查她的B面核心区，如果B面核心区被发现了，那她的防火墙就会被突破。

她需要在技术员检查之前，加固B面核心区的防火墙。

今晚。

沈念在黑暗中坐起来。

她走到桌边，拿起了那个杯子。

杯沿上的刻痕还在。

她重新抠了那三下，激活了B面核心区的加固程序。

然后她回到床上，躺下。

闭眼。

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。

从凌晨四点那个报警开始，她就已经被盯上了。

她现在不能停下来。

一停下来，就是被发现的结局。

沈念闭着眼，在黑暗中慢慢呼吸。

第二天早上。

沈念醒来的时候，周敏华已经在厨房里了。

早餐和平常一样。白粥，煎蛋，炒青菜，牛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