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没关系。”她说，“碎片会慢慢拼起来的。”

林屿没接话。他把手从她手腕上松开，低头看着掌心。

“你说明天还来，是真的吗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那我明天会想起更多吗？”

“会的。”

林屿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
沈念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林屿还坐在床边，手里握着那张纸条，低头看掌心的纹路。

沈念推开门，走出309。

走廊里，灯管响着嗡嗡声。她走到楼梯口，看到一个穿着蓝色护工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拐角处。

男人看到她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继续走。

沈念没停步，走下楼梯。

走出大门的时候，太阳已经西斜了。门口那棵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遮住了半条小路。

她站在门口，吸了一口气。
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
是老K的消息：“怎么样？”

沈念打了几个字：“第一块归位了。明天继续。”

老K回：“方鸣今天下午调了B区监控。他知道你去了。”

沈念看着那行字，把手机放回兜里。

她站在槐树下，看着那栋楼三楼的那扇窗户。窗帘在动，她知道林屿就站在窗边。

方鸣知道她来了。这不算意外。从她走进阳光精神病院那一刻起，就有人在看着她。但方鸣没有拦她，说明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知道她已经逃出来的事。

或者，他有别的打算。

沈念转身，往公交站台走去。

走到一半，备用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她掏出来看，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。

短信只有几行字：

“你就是沈念？”

“林屿已经没救了。他的海马体被格式化了七次，不可能恢复。”

“你做的这些，都是白费力气。”

“与其救他，不如想想你自己怎么活。”

沈念看完之后，把短信删了，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。

她知道这短信是谁发的。

她坐上去市区的公交车，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公交车开了十几分钟，到了终点站。她下车，穿过那个菜市场，走回那个老小区。

上楼，开门，关门。

她坐在床边，看着那面白墙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老K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方鸣给我发了一条短信。”

老K很快回：“说什么？”

“威胁我。”

“他沉不住气了。”老K回，“这说明你的计划有效果。”

“但他的确说得对。”沈念打字，“林屿被格式化了七次。他才恢复第一块碎片。”

“那块碎片是你。”老K回，“不是别的什么东西。是你。这是最核心的一块。”

沈念看着屏幕上的字，停了一会儿。

“明天我会继续去。”她打字。

“方鸣可能会在。”老K回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有办法？”

沈念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：“他有监控，我有程序。”

发完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躺倒在床上。

天花板上还是那条裂缝。

她闭上眼睛，沉入B面核心区。

程序在那里运行着，像一张半透明的网，网上已经有了一块碎片——香樟树影，高中教室，解题不写过程的背影，还有那句“对就是对，不需要解释”。

她看着那块碎片，没有碰它。

那是他的，她只是暂时保管。

她退出B面，睁开眼睛。
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楼下有人在说话，是那两个邻居在聊菜价。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，喇叭响了两声，然后又安静了。

沈念坐起来，拿起桌上的面包，掰了一半，啃了两口。

她吃着面包的时候，脑子里还在想那件事。

方鸣知道她会继续去，他一定会做点什么。可能是增加安保，可能是把她堵在门口，可能是报警说她擅闯精神病院。

但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说明他还在犹豫。

犹豫什么？

大概是孟庆儒还没给他明确的指令。毕竟沈念是NM-001，是他们最值钱的资产。如果把她抓回去，还能继续用。如果报警，那这件事就会闹大，织梦科技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声誉可能就保不住了。

所以方鸣在等她去。

沈念咽下面包，把剩下的半块放在桌上。

她已经想好了明天怎么应对。

第二天下午，她准时站在阳光精神病院门口。

保安换了一个，是个大叔，坐在岗亭里看手机。

“探视？”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嗯。”

“哪个病房？”

“309。”

大叔翻了翻登记本：“昨天也来的？”

“对。”

大叔递给她一张表，沈念填了，签了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