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叔看了一眼：“林屿是吧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他情况怎么样？”

沈念看了一眼大叔：“我不清楚。”

大叔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，把登记本合上：“进去吧。”

沈念走进大门，走廊里的灯亮着，和昨天一样。

她走到309门口，推开门。

林屿今天没坐在窗边，他坐在床边，手里还是那张纸条，但他没有折。他把纸条摊开，放在膝盖上，低着头看。

沈念走进去，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。

“你今天来得好早。”林屿说。

“怕你等久了。”

林屿抬头看她，眼睛里有东西，和昨天不一样了。不是陌生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复杂。

“我昨晚想起了一个画面。”

“什么画面？”

“下雨天。”林屿说，“学校走廊，你站在外面，没带伞。我走过去，把我的伞给了你。”

沈念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你当时说了一句谢谢。然后你转过头，看了我一眼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我走了。”林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“我想起来了，我特别喜欢下雨天。”

沈念没说话。

林屿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沈念。”

“沈念。”他念叨了一遍，然后点了点头，“沈念。”

沈念把手伸过去，摊开掌心。

林屿看着她，然后也把手伸过来，掌心贴在她的掌心上。

沈念闭上眼睛，程序开始运行。

第二次传输。

碎片一块一块地浮起来，沉入林屿的脑海。

这次是更多的画面——食堂排队，他站在她后面，看到她的衣领上沾了一粒米。他想告诉她，又没敢开口。晚上上晚自习，他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，她低头写作业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
每一块都很小，但都很清晰。

沈念把程序收回来，睁开眼睛。

林屿还在看着她。

“食堂。”他说，“你排队的时候，衣领上沾了一粒米。”

沈念笑了。

林屿也笑了一下。

然后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
“我知道你是谁了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沈念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：“你是沈念。我认识你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沈念点了点头。

林屿看着她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他开口：“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
“来。”

“那我明天可能会记得更多。”

“会的。”

沈念站起来，准备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林屿叫住她。

沈念回头。

林屿低头想了想，然后抬起头：“你小心一点。这里有监控，有人在看着你。”

沈念看着他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？”

“我知道是方鸣。”

林屿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对，方鸣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他一直看着我。从我进来那天就看着我。他说我是妄想症，说我应该吃药。我没吃，但护士会给我打针。”

沈念走回他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那些针会让你短时间忘记一些东西。但时间长了，你的身体会习惯。”

林屿看着她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以前也挨了很多针。”

林屿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沈念站起来：“我走了。”

林屿没留她。

沈念走出309，关上门。她站在走廊里，听到里面传来林屿的声音，很轻，但很清楚——

“沈念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沈念没回头，走了。

出了大门，天还早，太阳还没完全下山。沈念站在门口，看到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
她看了那辆车几秒钟，然后转身，往公交站台走去。

公交车开过来的时候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辆黑车还停在那里，没有动。

沈念上了车，坐下。

老K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
“你看到那辆车了吗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是织梦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们没拦你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奇怪。”老K说，“方鸣应该已经报告孟庆儒了。以孟庆儒的性格，他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地进出。”

沈念想了想：“他可能想看看我去哪。”

“你的安全屋已经被锁定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沈念挂了电话。

她知道那辆车跟着她，她甚至能看到那辆车在公交车后面，隔了几辆车，但一直没离开。

但她也知道，如果孟庆儒想抓她，早就抓了。

他还在犹豫。

犹豫什么，她不知道。但这给了她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