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海马体,是公用的(152)
她掏出手机,又刷了一下。
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。
她看到第五条、第六条、第七条实名控诉帖子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。
“织梦科技销售部员工,编号XS-045。我可以证明公司内部确实存在‘客户体验套餐’的销售记录,收费标准按记忆时长计算,从两千到五万不等。这些记录在公司CRM系统里,应该还没有被删除。”
“我离职三个月。走的时候签了保密协议,说离开后不得讨论工作内容。今天看到老K的帖子,我决定把保密协议截图发出来。我签的是假名字,所以也不怕他们告我。”
“织梦财务部,在职。我不会透露太多,只说我看到一份‘服务器维护费用’的预算表,每年拨款三千万。现在想想,那三千万不是维护设备的,是养人的。是养你们说的那些‘服务器’。”
沈念刷着刷着,手指停住了。
她看到一条评论。没有头像,没有昵称。账号是刚注册的,连ID都没有改过,只有一串系统分配的乱码。
评论是一句话:“我是NM-006的主治医生。她走的时候,我在场。”
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她知道“走的时候”是什么意思。她知道NM-006是谁。
她退出页面,把手机放回口袋,站在台阶上吹了一会儿风。
网吧里的键盘声隔着一堵墙传出来,混着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她站在那里,感觉时间过得很慢。
然后她听到手机震了一下。
老K又发了一条新帖子。
这次只有一段话。没有分段,没有配图,没有加粗。就一段话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“我当年离职的时候,签了一份保密协议,拿了补偿金,我告诉自己到此为止,不该管的不要管,不该看的不要看。我没有删掉账号,以用户身份登录,每个星期都会进系统看一眼NM-001的状态。我告诉自己这是在监控,其实我只是在骗自己。我什么都没做。直到今天。我不是英雄,我只是不想再假装没看见。就这样。”
沈念看着那行字,手指垂在身侧,没有抬起来。
林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,站在她旁边,也看到了那条帖子。
“老K这话说得挺狠。”
沈念点了点头。
“他没给自己留后路。”林屿说。
“他不需要后路了。”沈念说。“他已经到了。”
她回到隔间,坐下来,重新拿起手机。
页面还在刷新。评论区的数字已经从几千涨到几万了。
她看到姜晚母亲的账号又发了一条新评论:“谢谢你们。我女儿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沈念没有回复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闭上眼睛。
隔间里很安静。
清晨的脚步声开始从走廊里传过来。
有人推开网吧的门进来,有人在大声跟老板打招呼——“老板,包夜!”——有人接热水泡面——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她知道,从现在开始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她睁开眼,拿起手机,打开加密通道。
老K还在线。
她打了一行字:“你现在在哪?”
老K回:“在朋友家。家里的地址不能待了,织梦的人可能正在找我。”
沈念:“你怕吗?”
老K沉默了一会儿。那几秒,沈念盯着屏幕,等着他的回复。
然后老K回了一句:“怕。但我更怕再假装看不见。”
沈念没有回复。她退出加密通道,打开微博,看到热搜榜上已经多了一条新词条——“墙倒众人推 织梦科技”。
点进去,第一条就是一个大V发的:“你们有没有发现,今天站出来指认织梦科技的人,全都是他们自己的员工。前台、技术组、财务部、销售部。还有谁?还有多少人在排队等着说?”
第二条是一个普通网友发的:“孟庆儒以为他可以删帖、限流、买水军。但他买不了自己人的良心。”
沈念看完了,关掉手机。
林屿在旁边问:“接下来呢?”
沈念想了想,说: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专案组把整个案子查清楚。”她说。“等方鸣被抓回来。等孟庆儒被引渡回来。等这个系统彻底倒掉。”
林屿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。外面,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。
“天亮了。”他说。
沈念坐在椅子上,没有站起来。
她拿起手机,看到一条新推送:“专案组已查封织梦科技总部,现场带离两名人员。”
她点进去看完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陈建民和方鸣。”她说。“被抓了。”
林屿转过头来看着她:“周敏华呢?”
“报道没说。可能还在跑。但迟早会找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