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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海马体,是公用的(217)

作者:九月九G 阅读记录

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它都在那里,不是剧痛,是那种钝钝的、持续不断的酸胀。

提醒他:你在假装遗忘。

你没有忘。

你只是不敢记起来。

他开始租用服务——就是那个被公司包装成“记忆旅行”的产品。

这件事开始得很偶然。

某天半夜他睡不着,鬼使神差地在浏览器搜索栏里打了“织梦科技”四个字。

搜索引擎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是官网,他点进去,看到首页滚动的大幅广告——“记忆旅行,体验不一样的人生”。

配图是一对年轻情侣坐在类似太空舱的设备里,闭着眼睛,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。

页面上写着:高精度记忆载入技术,沉浸式感官体验,已服务超过三百万用户。

三百万。他看着那个数字,觉得胃里翻了一下。

三百万个用户,意味着至少有三百万条记忆被存进了公司的数据库。

而这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他选了最贵的档位,因为那个档位用的服务器编号前缀是HLB,是“海拉体”的缩写。

那是他在安全部时见过的编号。安全部负责所有服务器的访问权限管理,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后台盯着那些服务器编号滚动。

编号是有规律的:普通档用的服务器编号前缀是STD,中等档是ADV,最高档是HLB。

全公司只有不到百分之零点五的用户使用HLB档位,因为它贵——单次体验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。

但这个档位的体验质量是最高的,记忆清晰度、感官还原度、情绪保真度,都远远超过其他档位。

客户不知道这些记忆是从哪来的。

他们只知道自己花了大价钱,换来了一段无比真实的“旅行”。

他们以为那是技术合成的。或者根本不在意。

方砚秋知道。

HLB服务器不是技术合成。

它们是活人的海马体。

每一个编号背后,都是一个被榨取记忆的人。

他查过。

那是公司七年前收购的一家生物科技初创公司的技术原型。

那家公司叫“海拉科技”,创始人是两个从顶尖脑科学实验室出来的博士。

他们研发了一种技术,可以把活人海马体的神经信号实时读取、编码、上传到云端服务器,然后租借给第三方用户进行记忆体验。

简单来说,就是把人脑当成U盘用。

海拉科技最初的研究方向是医学——用这项技术帮助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保留记忆,

帮助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覆盖痛苦回忆。

但医学应用不赚钱。

织梦科技收购他们之后,把技术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。

而那个被用作原型的服务器,编号HLB-0001,是一个活人。

她的名字叫沈念。

这个名字,方砚秋是在安全部的内部档案里看到的。

档案编号HLB-0001,姓名沈念,性别女,年龄二十三岁,海马体活性评级S级,被列为“永久服务器”。

永久。

不是一年,不是十年,是永久。

直到她的海马体被榨干为止。

档案里有一张照片。

拍的是她躺在实验舱里的样子。

闭着眼睛,太阳穴两侧贴着电极片,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,脸很小,颧骨的轮廓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
她看起来不像二十三岁,像刚从一场漫长的疾病里醒来,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。

方砚秋记得自己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,在电脑前坐了很久。

久到屏幕自动休眠,黑了。

他在黑色的屏幕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,模糊的、被拉长的、像隔着一层水。

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在想什么。也许什么都没想。

也许想了很多,多到脑子装不下,只能空掉。

后来他见过她一次。

不是面对面,是在监控屏幕上。

安全部的监控室有一整面墙的屏幕,实时播放着所有服务器的运行状态。

每一块屏幕上是一个服务器的编号和生命体征监测数据——心率、血压、脑电波频率、海马体活性指数。

HLB-0001的屏幕在第二排左起第三块。方砚秋值班的时候总是会多看那块屏幕一眼。

那些跳动的数字告诉他,她还活着。

那条绿色的脑电波曲线在屏幕上缓缓起伏,像一只鸟在看不见的气流里滑翔。

那是他还算心安理得的理由。她还活着。只要还活着,就没到最坏的地步。

辞职之后,他失去了看到那块屏幕的权利。

三年里他不知道她是死是活。

直到那天晚上,他用自己的信用卡购买了HLB档位的服务,戴上了那个租来的记忆载入设备。

方砚秋第一次载入她的记忆时,差点吐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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