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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海马体,是公用的(223)

作者:九月九G 阅读记录

也可能更早。

可能从三年前站在营养槽前面的那一刻,眼泪就已经在那里了,只是被压了三年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它们淌过他的颧骨,流进嘴角,咸的,带着体温。

他没有擦。

就那样坐着,让眼泪流。

哭得很安静,没有声音,肩膀没有抖,喉咙里没有压制的呜咽。

只是泪水不停地淌,像关不紧的水龙头。他怕了太多年,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
他这辈子做过的窝囊事太多。

每一件他都记得。

女儿化疗的时候怕疼,在病床上抓着他的手指哭着喊“爸爸我疼”,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一遍一遍说“很快就好了”。

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假的谎话。

她走的时候他没有哭。

前妻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没有哭。

在织梦科技签保密协议的时候他没有哭。

月复一月去医院拿安眠药的时候他没有哭。

他把所有的眼泪存了这么多年。

这辈子他做过很多窝囊事。但这件,他想做对。

不是因为突然变勇敢了。

他还是怕。

发完那条消息之后,他的手还在抖。

但他想,怕和做可以同时存在。

怕不是不做的理由。

以前他以为是不做的理由,他错了。

那天晚上他没吃安眠药,却没有失眠。

坐在黑暗里,听着窗外远远的、夜班公交车的报站声,内心很久没有过这样安静。

不是麻木的静,不是被药物压制的静。

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花在逃避上的人,终于停止逃跑之后的静。

后来在法庭上,当辩方律师问他为什么要冒险帮助沈念时,他只说了一句话。

法庭很大。

灯光从穹顶上打下来,照得被告席的木质围栏泛着一层暗沉的光。

方砚秋穿着皱巴巴的深蓝色衬衫坐在那里,领口第一颗扣子没扣,袖口的线头露了一截在外面。

他的背微微佝着,像多年来被一种看不见的重量压弯了,再也挺不直。

旁听席上坐满了人,有记者,有受害者家属,有织梦科技的高管。

那么多双眼睛同时看着他。

他的手在围栏下面悄悄攥紧,拇指指甲掐进食指的指腹,给自己打气。

辩方律师问:“方砚秋先生,你曾是织梦科技安全部技术主管,签过保密协议,拿了封口费。三年里你从未对外透露过任何信息。请问,为什么在三年后,你选择冒险协助沈念?是什么改变了你?”

麦克风把他的呼吸声放大到整个法庭都能听到。

旁听席上有人在低声交谈,法槌敲了两下,安静下来。

方砚秋抬起头,嘴唇动了动,先是没有发出声音。

他的目光越过辩护席,越过原告席,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,像穿过法庭的墙壁,穿过城市的街道,穿过时间,落在很多年前的某间病房里。

他看到了那道一直留在他心底的旧日身影——一个光着头、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小女孩,坐在病床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童话书,抬头对他笑。

“我女儿如果还活着,今年和她一样大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,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沙沙声。

他没有说“我女儿”叫什么名字。

没有说她是怎么走的。

没有说他想她想了多少年。

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
像把攒了半生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句话上。

然后他垂下了眼睛。

放在围栏上的那只手松开了,手指卸去力气,轻轻搭在木头的边缘上。

肩膀还在微微弯着,但他后背的某个地方,在谁也看不到的角度,悄悄挺直了一点点。

不多。

就一点点。

那是他这辈子说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话。

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不窝囊的事,就是说了这句话。

他这辈子窝囊了太久,怕了太久,躲了太久。

但这句话,是他自己选的对。

旁听席上有人在擦眼泪。

法官沉默了几秒才敲槌。

方砚秋坐在被告席上,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,刚刚做对了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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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番外五:别墅的最后一天

时间线:第三卷 第51-53章

沈念在说出那句话之前,已经在心里排演了不下百遍。

语调。

太平不行,太淡也不行。

要恰到好处的温顺,带一点认命后的轻松,像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困兽,温驯地把脖颈递到锁链前。

她对着浴室镜子练过——嘴角上扬十五度,不能露出牙齿,不能是强颜欢笑,必须是那种“我想通了”的释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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