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海马体,是公用的(57)
时间像凝住了一样。
租客体验继续推进——碎片里,她接过那封信,拆开看了,然后脸红了。但林屿现在体验的不是脸红,是他在看那个信封时,偷偷看了一眼她的侧脸。
那个侧脸,是沈念自己。
沈念在水下看着自己在水下被另一个人看着,有一种奇异的眩晕感。
然后——她捕捉到了那瞬间。
林屿的情绪变了。
不是碎片里那个偷看她的高中生的情绪,是作为租客的、此刻正在体验的林屿的情绪。
他看到了那行字。
那一瞬间,他的心跳乱了。
不是错乱,是那种被电击了一样的跳法,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按了一个开关,开,关,开,关,没有节奏,全是本能反应。
沈念愣住了。
他看到了。
他理解那是她发的。
租客体验接近尾声。林屿的意识开始退出她的身体。系统提示:“租期结束,载入完成。”
在意识流彻底抽离的前一秒,沈念捕捉到林屿留下的一道碎片——是他作为租客的最后一刻,心底最真实的下意识反应,不是画面,不是声音,是一种情绪。
确认。
沈念从水下浮出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,心跳还没平复。
刚才那道情绪碎片,她反复回放了五遍。
不是“收到情书”的满足感。不是高中生那种害羞的甜蜜。
是确认。
他在告诉她——我看到了,我收到你了。
沈念在床上躺了很久。
然后她爬起来,走进浴室,拧开水龙头,把热水开到最大。
水汽升腾的那一刻,她蹲下去,手指摸索到那块熟悉的瓷砖。
指甲抵上去,开始刻。
刻得很快。很用力。
“林屿回应。需要加密通道。”
刻完这四个字,她停顿了一下,指尖摸了摸刻痕。
然后她站起来,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。
脸有点红,眼眶有点发酸,但嘴角是平的。
她不能哭。
哭会暴露太多东西。
她整理好表情,走出去,下楼。
早餐桌上,周敏华已经把牛奶和面包摆好了。
沈念坐下,拿起吐司咬了一口。
周敏华坐在对面,看着她吃。
“念念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”沈念嚼着面包,语气随意,“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梦?”
“梦见自己在写信。”
周敏华笑了:“写给谁啊?”
沈念也笑了:“写给一个看不见的人。”
周敏华的笑容凝固了半秒,然后恢复正常。她低头喝咖啡,没再接话。
沈念继续吃早餐。
她知道周敏华刚才那个凝固是因为什么——“看不见的人”这几个字触动了她的警报系统。但沈念觉得自己没露馅,她想说这句话也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,但她就是想说。
她就是要让周敏华知道,她在写信。
不是写给他们看的那种信。
是写给一个不知道在哪里、不知道叫什么、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的人。
早餐结束,沈念回到房间。
她坐在床边,闭着眼睛,意识沉回B面。
她开始梳理林屿最后那道碎片里的情绪波动。
那种确认感,很清晰。
不是猜的,不是错觉。
林屿在租客模式下,看到了她植入的那行字。
然后他在下线前,留下了一个情绪碎片——不是笑容,不是点头,是心跳。
他在说:收到了。
沈念睁开眼睛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周敏华在浇花。
阳光很好,很暖。
但沈念的手指冰凉。
因为刚才她确认了一件事——林屿还活着,还在系统里,还在找她。
而且他现在知道她在找他了。
但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加密通道怎么建?用什么工具?用什么协议?上次程序员租客留下的那些编码技巧,能不能用来建立一个稳定的双向通讯通道?
她不知道。
但至少,现在不是她一个人在找他了。
他也知道她在找他了。
晚饭的时候,陈建民多看了她一眼。
沈念正在夹菜,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她没抬头,继续吃饭,动作正常。
“念念今天精神不错。”陈建民说。
沈念抬起来,笑了一下:“嗯,昨晚睡得好。”
周敏华在旁边接话:“她说她梦见写信了。”
“写信?”陈建民筷子顿了一下,“写给谁?”
“不记得了,”沈念耸肩,“就是个梦。”
陈建民看了她几秒,然后低头继续吃饭。
沈念夹了一块排骨,慢慢嚼。
她在心里默念:你看不出来我在想什么。
你在看我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