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海马体,是公用的(87)
方鸣在病历本上写着:持续妄想倾向。患者坚持否认对NM-001的记忆,但抽屉内存有大量写有其名字的纸条。
他合上病历本:“今天我们加一点药,你配合一下。”
林屿没说话。
方鸣站起来,在病房门口和护工交代了几句。
护工点点头,推着药车走进房间。
方鸣看了一眼林屿的背影,转身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方鸣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,刷卡进去。
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。他坐下来,打开加密系统,输入用户名和密码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。
文件夹标题:“NM-001相关碎片残留监测——患者:林屿。”
方鸣打开文件夹,在里面录入今天的查房记录。
他写道:“B-309号患者,第三十六次访谈。持续否认对NM-001的记忆,但床头柜内留有写有‘念念别怕’的纸条共19张。建议继续加大药物剂量,每周监测记忆碎片残留发展趋势。”
录入完毕,他关掉电脑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是精神病院的后院,有一片草坪,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草坪上慢慢走着。
方鸣看着那些人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群在笼子里踱步的动物。
他站起来,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:“周姐,查完了。状态稳定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周敏华的声音:“他那边呢?”
“老样子。”方鸣说,“不承认,但动作还在。”
“加药吧。”周敏华说,“孟总说了,那一批碎片不能留。”
“明白。”
方鸣挂断电话,走出办公室。
阳光精神病院的B区,下午四点,很安静。
护工推着药车走过走廊,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很远。
林屿坐在309病房的窗边。
他刚被喂了两颗白色的药片,嘴里还残留着苦味。
太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膝盖上那张折了无数次的纸条上。
纸条上写着四个字:“念念别怕。”
他不记得这四个字是谁写的,也不记得为什么要留着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不能扔。
他把纸条重新折好,放回抽屉里,和其他十八张叠在一起。
窗外的阳光开始变红。
天快黑了。
林屿靠着墙壁,闭上眼睛。
药物的作用开始上来,意识像被泡在水里,变得模糊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单上勾画着。
画的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——N31,E121,然后是一些角度的符号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。
但每一笔,都和一个叫沈念的女孩在浴室瓷砖上刻下的坐标,精确重合。
夜深了。
护工来查房的时候,看到林屿睡在床上,呼吸平稳,手指还在轻轻动。
护工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:“B-309患者夜间存在重复性无意识肢体运动,疑似药物副作用。”
然后把本子放回墙上,关灯走了。
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。
只有窗外路灯的光,隐约照亮了床上那个人的轮廓。
他的手指还在动。
那是某个坐标的最后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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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破笼
沈念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。
她指尖残留着瓷砖边缘的触感——新刻的那串坐标,一笔一划都压进了肌肉记忆。
阳光精神病院,B区,309。
这三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锁死了。
她走到床边坐下,拿起毛巾擦头发。动作很慢,很平常,像是真的在擦头发。
但她的手指在毛巾下面,反复模拟着一种节奏——那是程序员租客留下的编码手势,用来校准键盘快捷键的。
她需要的不是键盘快捷键。
她需要的是外部力量。
沈念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看了一眼窗外的天。阴天,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,阳光透不过来。
周敏华在楼下厨房忙活,锅铲碰锅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。
沈念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她站在二楼走廊栏杆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周敏华正在切菜,背对着楼梯口。
沈念开口:“妈,我昨晚又做梦了。”
周敏华切菜的手停了一下,回过头:“什么梦?”
“梦见一个男孩。”沈念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在一个白色房间里等我。房间很小,有窗户,但窗户外面是铁栅栏。”
周敏华的刀悬在半空,过了两秒才落下去。
“梦而已。”她说,“人做梦正常。”
“嗯。”沈念点点头,“我也觉得挺正常的。”
她转身走回房间,关上门。
她没有锁门——锁门会显得不正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