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客载入开始了。

沈念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她的大脑——不是普通租客的那种“记忆体验”模式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扫描。缓慢的、谨慎的，像在做某种测试。

她没有反抗，让扫描通过。

碎片开始涌入——

不是记忆。是数据。

一串串加密的员工ID，编号前缀全是“DEP-”。离职员工数据库的目录结构。系统权限的残留痕迹。一个名为“DEP-037”的文件目录，里面有一个空的子文件夹，标签是“操作日志”。

沈念在水下安静地看着这些数据流过。

这人在给她看东西。

不是不小心留下的碎片，而是刻意传递的信息。

她想开口问，但系统协议不允许——租客和服务器之间没有直接对话通道。

她只能接收。

数据流在持续了几秒钟后，突然中断了。租客下线了。

系统日志显示：“NM-001-AX-2310，商业顾问，租期8小时，提前退出。”

沈念在水下等了一会儿，确定系统没有报警。

然后她浮上水面。

睁开眼睛，房间还是黑的。

她在黑暗中坐起来，用手在掌心里划了几下。

DEP-037。

她把这个编号刻进左手中指的关节里——那个位置她最不容易忘。

离职员工访问系统，不是为了体验记忆。他在测试她，看她还有没有自主意识。

织梦科技内部有人在找她。

她重新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的那串字符还在闪。

天亮了。

早餐桌上，沈念拿着筷子，夹了一块煎蛋。周敏华坐在对面，喝着茶，看着她。

念念今天好像精神不错。”

“嗯，昨晚没做梦。”沈念抬头笑了一下，“睡得很好。”

周敏华点点头，低头看手机。

沈念继续吃饭。

她的左手中指，在桌沿下轻轻叩着。三短一长。重复四遍。

编码完成。DEP-037。存入B面核心区。

上午，她回了房间，关上门，坐在床边。

她拿出抽屉里的一本旧书，假装翻看。

脑子里，她在梳理昨晚的东西。

离职员工。定期客户。测试。

老K也是离职员工，但老K是用自己的账号访问的。那个DEP-037，用的是织梦科技内部员工的访问权限。

不一样的路线。

老K是旁观者，这个人还踩在公司系统里。

沈念翻了一页书。

昨天那个测试，看起来是单向的——他扫描她，她什么都没做。

但其实不是。

她在租客下线前的那一瞬间，做了个动作。

她把B面核心区的防火墙打开了一条缝，让系统日志记录下了“NM-001底层功能异常波动”的信息。

这个波动，普通用户看不到，系统管理员看到也会当作正常的数据噪音忽略。但一个懂行的人，会读到一行隐藏信号：服务器可被反向访问。

这是一张名片。

她用系统协议的语言，在上面写了一句话：我能看到你。

午饭时，沈念又周敏华坐在餐桌边。

“妈，方医生说的复查，下周还要去吗？”

“嗯，他说明天下午有空，再去做个常规检查。”

沈念低头喝汤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碗沿。

明天下午。

方鸣明天下午在公司诊室。

系统轮询时间她背得滚瓜烂熟——四十分钟一次。如果把握好，她可以在一个轮询间隙里完成一次完整的加密通道接入。

她喝完汤，站起来收拾碗筷。

“妈，我来洗。”

“放那儿吧，我来。”周敏华接过碗，“你回房间休息吧。”

沈念点点头，上楼了。

回到房间，她关上门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有只鸟站在电线上，抖了抖翅膀，飞走了。

她看了一眼手表。

现在是下午一点半。方鸣明天下午在公司。

还有时间。

她决定再做一次尝试。

关上门，打开水龙头。

浴室里，水汽升腾起来，她蹲在墙角，指尖摸到瓷砖背面——那片刻痕还在。

她在最下面加了一行：

“DEP-037。离职员工。在测试我。”

刻完，她站起来，关水龙头。

镜子里的自己，表情很平静。

明天见。

晚上。

沈念正常地吃完了晚饭，正常地和周敏华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。新闻里在播一个科技公司的发布会，周敏华换台了。

八点半，她说困了，上楼睡觉。

周敏华看了看她：“今天这么早？”

“嗯，有点累。”沈念打了个哈欠，“明早还要去医院呢。”

“好。早点休息。”

沈念上楼，进房间，关灯。

她躺在床上，闭上眼，等着系统轮询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