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前下线。

系统日志显示:“NM-001-AX-2310，商业顾问，租期8小时，提前退出。原因:用户主动断开连接。”

沈念浮上水面。

房间里很黑。

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，呼吸平稳。

心跳快，但她控制住了。

她不知道DEP-037看了那三张图后会怎么做。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——那个0.3秒的停顿，那一下错乱的心跳。

不是告密者的反应。

告密者不会犹豫。

告密者会直接截图、保存、上报，然后干净利落地结束访问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停在那里，被那个数据包砸懵了。

沈念在黑暗中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处。

窗外有光——路灯的光，淡黄色的，落在窗帘上。

她想，下一夜就知道了。

如果下一夜他正常上线，什么都不提——那他就选了沉默。

如果他再也不来了——那他就选了逃避。

如果他来了，而且带来了某个信号——那就说明他接住了。

天亮的时候，沈念听到楼下厨房有动静。

周敏华在做饭。锅铲碰锅沿的声音，油锅滋滋响，然后是煎蛋的味道飘上来。

沈念坐起来，揉了揉脸。

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，换了衣服，下楼。

周敏华在餐桌边摆碗筷。看到沈念下来，笑了一下:“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
“睡得好，就醒了。”沈念拉开椅子坐下。

周敏华递给她一杯牛奶。

沈念接过来，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两下。

三短一长。

这是她设定的期待信号，没有实际用途，只是一个习惯性的肌肉编码。就像一个玩家在等待游戏服务器响应时，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。

周敏华没注意到。

她背对着沈念，正在把煎蛋装盘。

沈念喝了一口牛奶。

她想，今天会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。

起床，吃饭，在房间里待着，等待天黑。

但她的心脏深处有一个东西在跳。

不是紧张。

是等待。

上午九点，沈念在房间里翻着一本旧书。

书名是《普通生物学》，陈建民书房里拿的。书页泛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夹着一张书签——是便利店的小票，日期是三年前。

她没在看内容。

她在等。

脑子里的计时器在走。

系统日志每四十分钟清零一次。

她从早上五点醒来开始算，这是第五个轮询周期。

如果DEP-037昨晚截图了，那么早上六点，周敏华就会被系统警告。早上七点，陈建民会打电话。早上八点，方鸣会出现在门口。
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周敏华在厨房洗菜，哼着一首老歌。

陈建民吃早饭的时候就走了，走之前看了沈念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沈念翻了一页书。

没有告密。

这是一个信号。

她把手里的书放下来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

街道很安静。一个遛狗的老人慢慢走过，塑料袋里装着刚买的豆浆。

沈念站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
也许是她的错觉。也许DEP-037只是还没决定，还没想好，还在犹豫。

但至少——

他还没有举报她。

下午两点，周敏华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。

电视开着，播着一部老电视剧。声音不大，像背景噪音。

沈念从楼上走下来，经过客厅。

周敏华歪在沙发上，呼吸均匀。

沈念没吵她，径直走进书房。

陈建民的书房在工作日通常没人。她关上门，坐在电脑前面。

屏幕亮起。

她打开系统管理界面——这东西她已经能闭着眼睛操作了。程序员租客留下的肌肉记忆比任何密码都好用。

界面加载。

她点进“运行日志”模块。

日志按时间排列，最新的在上面。

NM-001状态正常。各项指标稳定。昨晚租客访问记录:NM-001-AX-2310，租期:0.5小时(提前退出)。

她往下翻了一页。

然后她看到了。

在DEP-037下线后的十二分钟，系统日志里有一条很短的记录——

“APT组访问记录:用户ID DEP-037，于03:27:15查询NM-001-2403运行日志。访问时长:0.3秒。”

沈念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好几秒。

0.3秒。

够一个人打开一个文件，看一眼标题，然后迅速关掉。

不是告密。

是确认。

他在确认她的状态——看她有没有被系统标记异常。

他在检查她是不是安全的。

沈念关掉界面，清除访问痕迹，退出书房。

周敏华还在沙发上睡着。电视上的电视剧播到了片尾，女主角在哭。

沈念轻轻走回楼上。

她关上房间门，坐回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