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,话多，但靠谱。他那句"一举两得"的口头禅，1970年的人听了，会觉得"这人有文化"。

老张听说要他送苹果，立马答应了。

"程丫头你放心，我到了县里，一定,"

"一举两得？"程念笑着接了一句。

老张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"对。一举两得。"

程念把苹果装进筐里，上面盖了一层布。

然后在筐底，放了一张纸条。

纸条上写着：

"红旗生产队程念种。"

八个字。

程念把纸条压在苹果下面，把筐递给老张。

"张叔，这纸条你别动。到了供销社，把筐往刘主任桌上一放,他自个儿会翻。"

老张接过筐。

"成。"

他走了。

程念站在村口，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

风很大。

1970年1月的辽北，风跟刀子似的。但今天的风，程念觉得,不冷。

她转身回知青点。

李红正在屋里叠被子。

"念姐，你今儿啥任务？"

"让县里的人知道我的名字。"

李红手里的被子掉地上了。

"县里？！"

"嗯。"

"你去县里？"

"不去了。让老张去。"

李红捡起被子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"念姐，你这脑子,我真服了。不用自己去，也能完成任务？"

程念没说话。

她在心里想：这才哪儿到哪儿。

白天，程念去看了张奶奶。

张奶奶今天精神不错，坐在炕上，晒太阳。

程念把那瓶"未来肺病压制药（试用装）"拿出来,她一直没敢给张奶奶用。

试用装,还在试验阶段。

给张奶奶用,万一更严重了呢？

但不用,张奶奶的肺，最多再撑八个月。

八个月。

两百四十天。

程念现在签到才第24天。离100天还有76天。

如果她签到满100天的时候，张奶奶还活着,那一切就好了。

"闺女。"张奶奶突然开口。

"嗯？"

"你最近，有心事。"

程念愣了一下。

"没有啊。"

"有。"张奶奶说。"你以前笑的时候，眼睛也笑。现在你笑的时候，眼睛不笑。"

程念张了张嘴。

没说出话来。

张奶奶说得对。

从拿到那瓶药开始，她就一直在想"八个月之后"的事。想得太多，笑得就少了。

"闺女。"张奶奶又说。

"嗯。"

"人这一辈子，愁也一天，乐也一天。你选哪个？"

程念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她,笑了。

这次笑，眼睛也笑了。

"张奶奶，我选乐。"

"那就对了。"

下午，程念在灵泉空间里待了一阵。

她去看那块石头。

石头的心跳声,平稳。

她把耳朵贴在石头上，听了很久。

然后她问："你能不能告诉我,签到满100天之后，到底会怎样？"

石头没回答。

但心跳声,突然快了一下。

就一下。

然后恢复正常。

程念觉得,石头想告诉她什么。但说不出来。

或者,不敢说。

晚上，程念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不是因为任务。

是因为,

她突然发现，自己不想让时间走太快了。

这个念头，一冒出来，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。

之前23天，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"今天做什么任务才能推进时间"。她恨不得时间一下子跳到100天之后，拿到终极奖励，治好张奶奶的病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她干什么？

回2024年？

还是留在1970年？

程念从来没想过"然后"的事。

但这24天里，有人给她做早饭，有人跟她开玩笑，有人在她累的时候递一碗热水，有人在她被质疑的时候站出来说"程念是我亲闺女"。

这些事,

在2024年，没有。

一天都没有。

程念想到这里，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墙壁冰凉。

但心,是热的。

第二天早上。

老张回来了。

他一进村，就直奔程念的知青点。

"程丫头！程丫头！"

程念刚起床，正在洗脸。

"咋了？"

老张喘着气，脸上全是兴奋。

"成了！"

"啥成了？"

"你的任务,成了！"

程念擦了一把脸，看着老张。

"你说清楚。"

老张一屁股坐在门槛上，喝了口水，然后开始说。

"我到了县里供销社，把那筐苹果往刘主任桌上一放,刘主任当时就愣了。他拿起一个苹果，闻了闻，说'这苹果,哪来的？'我说'我们队程念种的'。他问'程念是谁？'我说'就是上次给你修收音机那个闺女'。他点点头，说'哦,是她'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