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断提醒自己。

不是宋茵。

不能假设。

不能期待。

可那条银链像一根钩子，从三年前的雨夜一路钩到现在，钩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发疼。

前方医疗车拐进一处废弃物流园。

顾氏便衣从另一侧包抄。

可等他们赶到时，白色医疗车已经停在空仓外，车门大开。

车里没人。

只有后座上留着一条一次性约束带、一支用过的镇静剂空管，还有半截被扯断的病人腕带。

物流园门口的保安被顾氏便衣带了过来。

男人五十来岁，穿着旧雨衣，看到顾砚辞的车牌后腿都有点软：“我什么都不知道啊，就是有车进来，说搬设备，给了两百块钱让我别多问。”

沈雾宁看向他：“几个人？”

“四个，可能五个。两个穿白大褂，两个穿黑衣服。还有一个坐在黑车里没下来。”

“担架上有人出声吗？”

保安咽了咽口水：“没有。盖得严严实实的。但我看见一只手掉下来，那个白大褂立刻给塞回去了。”

“手上有什么？”

保安眼神躲闪。

顾砚辞淡声：“如实说。”

“有链子。”保安哆嗦道，“细银链。看着不像病人戴的，倒像女人平时戴的首饰。”

沈雾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
她没有再逼问，只对周屿白说：“录音留存，保安带去做笔录。不要让他单独接电话。”

周屿白点头。

沈雾宁走过去。

腕带被雨水打湿，字迹糊了一半。

周屿白戴手套夹起，低声念：“NS-SY-1027。”

NS。

南山。

SY-1027。

又是这个编号。

沈雾宁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经没有一丝乱。

“车里有没有血？”

技术人员迅速检测：“没有明显血迹。后座有近期消毒痕迹，车厢内残留镇静药气味。”

“监控。”

“物流园断电。”周屿白说，“但入口有一台老式违停摄像头，正在调。”

沈雾宁弯腰看车厢。

白色座椅被擦得很干净，但边角处有一道被指甲刮出的痕。很浅，像有人在昏沉中抓过座椅，又被硬生生掰开。

她戴上手套，轻轻按住那道痕。

“这里取样。”

技术人员应声。

顾砚辞看见她手背上细微的颤，低声：“出去等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车里有药物残留。”

沈雾宁抬眼：“我闻过更难闻的消毒水。”

顾砚辞知道她说的是三年前医院醒来时。

她不肯走，他便站在车门外，替她挡住还在往里窥探的所有目光。

十分钟后，画面被恢复。

白色医疗车在三分钟前开进物流园。几乎同一时间，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另一个入口进入。两车并排停靠，医疗车后门打开，两个护工抬下一副担架。

担架上的人被盖着灰色毯子。

看不见脸。

只在上车前，毯子边缘滑落，露出那只戴银链的手。

沈雾宁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画面继续。

黑色商务车离开。

车牌被泥水糊住，只能看出一个“澜A”和中间的“6”。

顾砚辞看着画面：“放大车尾。”

技术人员处理后，车尾右下角露出一枚很小的标识。

南山康复研究中心。

同一时间，另一段监控被恢复出来。

黑车驶离前，副驾驶窗落下一半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探出头，朝医疗车方向做了一个压低的手势。

沈雾宁盯着画面：“暂停。”

画面定格。

男人袖口下露出一截腕骨，腕侧有一道旧烫伤疤。

周屿白立刻截屏：“先做人像和特征比对。”

“不用先发全网。”沈雾宁说，“这张图留着，等南山否认。”

顾砚辞看她：“你已经猜到他们会怎么说？”

“第一，说套牌车与南山无关。第二，说旧标识可能是废弃贴纸。第三，把医疗车定义成医疗废弃物运输。”沈雾宁眼底没有温度，“所以我们不能急着把牌一次打完。”

顾砚辞微微颔首：“留一张，等他们撒谎。”

这不是外部绑架。

是南山内部转移。

沈雾宁声音冷得发紧：“他们知道我们会追，所以提前准备了换车。”

“也知道唐霁月在外围拍到了手。”顾砚辞说，“这辆车是给我们追的。”

诱饵。

不是为了让他们找不到人。

是为了让他们看见一点，又失去。

让她乱。

沈雾宁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冷。

“那就按他们给的线追。”

她转身看向周屿白：“南山内部转运车，必须有调度单。查车、查司机、查院内系统、查镇静剂领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