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霁月的视频电话还开着，她人在车里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南山门口现在来了三拨人。第一拨是记者，第二拨是院方安保，第三拨像是临时找来的家属，说网上造谣影响他们亲人康复。”

沈雾宁：“有人带节奏？”

“有。”唐霁月把镜头调过去，“一个穿灰西装的，一直在给家属分话术，说你借母亲旧事碰瓷疗养院，还说顾氏要低价收购南山地皮。”

顾砚辞看了一眼：“顾明洲惯用的资产谣言。”

沈雾宁冷笑：“让他们说。越说越好。”

唐霁月愣了下：“你不压？”

“不压。”沈雾宁把笔帽扣上，“他们要把人命问题打成资本收购，我们就顺着问一句：南山到底有什么资产，值得顾氏拿宋茵旧案碰瓷？”

唐霁月立刻懂了：“把‘资产’两个字反打成地下区域和旧基金？”

“对。”

这就是公关场上的刀。

对方递过来的话术，接住，翻刃，再捅回去。

周屿白已经起草回应。

回应很短。

顾氏和沈雾宁方未进入南山院区，未接触医护人员，未干扰医疗秩序；追踪行为发生于公共道路，原因是南山后门医疗车疑似转移与三年前旧案相关人员；现要求南山公开车辆调度单、医疗废弃物清单、镇静剂领用记录及车内腕带来源。

沈雾宁看完：“加一句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若车上为医疗废弃物，请说明废弃物为何有腕带编号NS-SY-1027。”

周屿白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：“好。”

顾砚辞补了一句：“同步发给监管、警方、卫健和南山全部董事邮箱，不只发公告。”

沈雾宁看向他。

“他们敢公开撒谎，是因为内部可以统一口径。”顾砚辞说，“那就让每一个收件人都知道，签字确认的代价是什么。”

周屿白点头：“我会加上证据保全告知函，提醒删除、覆盖、转移记录可能构成妨碍调查。”

沈雾宁没有反对。

这一次，他们配合得几乎不需要多余的话。

一个打舆论，一个锁程序。

刀口方向一致，效率就高得可怕。

文件发出后，南山彻底被架住。

媒体开始围到南山门口。

南山大门紧闭，只派出一名行政负责人回应：“我院严格遵守医疗规范，不存在外界猜测的所谓关键人员转移。网传视频失真，腕带来源不明。”

唐霁月在外围直播，立刻追问：“既然腕带来源不明，贵院是否愿意配合警方调取后门车辆监控？”

负责人脸色僵了一下：“相关资料涉及患者隐私。”

“你们刚说没有患者。”

周围记者瞬间抓住。

“到底有没有患者？”

“医疗废弃物还是患者隐私？”

“NS-SY-1027是什么编号？”

南山负责人匆匆退回去。

唐霁月对着镜头耸肩：“大家看到了，问题很简单，答案很复杂。”

弹幕瞬间炸开。

“没患者哪来的患者隐私？”

“废弃物也要隐私权？”

“NS-SY-1027到底是什么？”

几分钟后，财经号开始跟进南山股权，法律号科普医疗废弃物转运规范，地方号则把南山历年投诉翻了出来。

沈雾宁没有让唐霁月带哭腔，也没有让她卖惨。

她只让她重复四个问题。

车是谁派的。

人在哪里。

药是谁领的。

腕带从哪来。

越简单，越难躲。

南山很快切断了正门信号屏蔽范围，直播画面卡顿。

唐霁月在群里发来一张自拍，脸上笑得嚣张：“他们开屏蔽了，我切流量背包。继续。”

周屿白看着消息，难得低声道：“唐小姐很适合打外围。”

沈雾宁瞥他：“夸她可以当面夸。”

周屿白扶了下眼镜，沉默了。

顾砚辞看了他一眼，没拆穿。

沈雾宁看着直播画面，眼神冷静。

这就是她想要的。

南山不能再悄无声息转人。

一旦公众、警方、监管和媒体都盯住门口，再想把人转走，就必须付出更高成本。

顾砚辞接到电话：“监管同意进院核验部分区域，但不包括病区。”

“他们会把人藏在病区。”

“所以查暗门。”顾砚辞说。

沈雾宁抬眼。

顾砚辞把南山旧建筑图投到屏幕上。

图纸是扫描件，边角泛黄，盖着二十年前“南山疗养院改造一期”的章。

新版平面图里，B区地下层只剩一块灰色区域，标注为“废弃设备夹层”。

旧图纸上，那块灰色区域却被细细分成三段。

药品冷链间。

后勤通道。

短期隔离观察室。

沈雾宁盯着最后六个字，背脊一点点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