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纸面上有很浅的压痕。

技术人员用侧光照。

压痕一点点浮出来。

不是完整句子。

只有两个字。

“雾宁。”

沈雾宁眼前瞬间一片空白。

顾砚辞扶住她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推开。

她死死盯着那两个字，像要把纸看穿。

不能确认。

仍然不能确认。

可那是她的名字。

不是林栀晚。

不是沈小姐。

是雾宁。

会在南山地下病房里写下这两个字的人，太少了。

少到答案几乎要撞破胸口。

顾砚辞声音很低：“先封存。”

沈雾宁闭了闭眼：“封。”

她用尽全力把情绪压回去。

她把封存袋交还给技术人员，又指向白板、床沿、监护仪、门把手和那杯温水。

“全部取样。门禁记录、监控主机、设备日志、药品冰箱、护理废弃物桶，一样都不能漏。”

南山一个年轻护士站在门口，脸色惨白。

沈雾宁看见她袖口下露出半截蓝色手套，手套上沾着一点白色粉末。

“你刚才进过这里？”

护士吓得后退：“没有，我只是被叫来收拾设备。”

“谁叫你？”

护士看向赵谦，又飞快低头。

沈雾宁没有逼她，只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。

“如果你今晚说不了，可以之后说。你保护的不是南山，是你自己。”

护士手指发抖，没敢接。

名片落在她脚边。

沈雾宁转身离开时，听见身后有很轻的一声。

纸片被捡起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这是另一颗钉子。

警方和监管开始全面接管南山地下层。南山负责人被带走问询，几名护工被控制。可最关键的人，已经被转走。

唐霁月在警戒线外等她。

看见沈雾宁出来，她立刻关掉直播，冲过来又硬生生刹住脚。

“雾宁。”

沈雾宁脸上没有表情：“直播数据保留。别剪情绪向，剪流程向。标题不要写疑似宋茵。”

唐霁月眼眶一下红了：“都这个时候了，你还管标题？”

“管。”沈雾宁声音很低，“他们最想让我失控，最想让我亲口说是她。只要我说了，他们就能把所有事打成女儿寻找亡母的幻觉。”

唐霁月咬牙：“行，我知道。”

“还有，保护那个护士。她可能会被找。”

“我安排。”

顾砚辞站在几步外，没有打断她。

直到她把最后一条交代完，他才伸手扶住她的手肘。

“走。”

这一次，沈雾宁没有说不用。

回江边公寓时，已经是凌晨。

沈雾宁一路没说话。

她坐在后座，手里握着那张“雾宁”压痕纸的封存照片。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
顾砚辞没有劝她放下。

他知道她放不下。

回到公寓，沈雾宁径直进取证室。

顾砚辞拦住门。

“睡觉。”

她抬眼：“让开。”

“不让。”

空气瞬间绷紧。

沈雾宁声音很冷：“顾砚辞，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谈边界。”

“我也没心情看你把自己熬垮。”

“里面可能是我妈。”

这句话终于说出来。

房间里静得可怕。

沈雾宁眼眶红了，却没有掉泪。

“我知道不能确认。我知道要看证据。我知道现在哭没有用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可如果她真的还活着，我这三年在做什么？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？为什么每一次都晚一步？”

顾砚辞眼底疼得很深。

他上前一步，把她抱进怀里。

沈雾宁僵住。

“放开。”

顾砚辞没有用力，却也没有松。

“沈雾宁，错的人不是你。”

她闭上眼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很少。

却烫得像火。

她抓住顾砚辞衬衫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差一点就看见她了。”

“我们会找到。”

“你不能保证。”

“我不能。”顾砚辞说，“但我会陪你找。”

这句话没有夸口。

所以沈雾宁没有推开他。

她在他怀里站了很久，久到客厅灯自动调暗。

后来顾砚辞把她带回客卧，她却在门口停住。

客卧太安静。

安静到她一闭眼就会看见南山地下那张空床。

顾砚辞看出来了。

“去主卧。”他说。

沈雾宁抬眼。

他补充：“我睡沙发。”

她沉默很久：“不用。”

顾砚辞一怔。

沈雾宁别开视线：“今晚别关灯。”

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大让步。

顾砚辞没有多问。

主卧灯调到最暗。

沈雾宁躺在床的一侧，身上盖着薄被，眼睛一直睁着。顾砚辞躺在另一侧，中间隔着很宽的距离，像他们刚签下的所有边界都在那片空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