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雾宁抬头看他，眼神锋利：“顾砚辞，我不是来度假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看着她，声音低而稳，“可你从旧仓到海上，二十个小时没合眼。你现在去问证人，对方一句话就能把你情绪带偏。”

她冷笑：“你觉得我会失控？”

“我怕你硬撑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沈雾宁的反驳卡在喉咙里。

唐霁月默默举手：“我赞成顾总一次。你脸白得像刚从法医鉴定中心走出来。”

沈雾宁闭了闭眼。

“半小时。”

顾砚辞点头：“半小时。”

二楼房间很小，窗外就是海。沈雾宁洗了把脸，冷水落在锁骨那道疤上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忽然想起宋茵信里的字。

先活着。

真相不会因为她多熬半小时就死掉。

可人会。

半小时后，她准时下楼。

周屿白已经回来，脸色不太好：“陈伯不见了。”

唐霁月一拍桌子：“又来？”

许姨从后门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只湿漉漉的鱼线筒。

“他没不见。”她说，“他留了东西。”

鱼线筒里卷着一张塑封旧照片。

照片上，白鸥号停在废盐仓外。

船舷边站着两个女人。

一个是宋茵。

另一个穿着深色大衣，手腕上有一块裂纹腕表。

顾砚辞的母亲。

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。

——第二次靠岸，船上还有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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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靠岸·朝夕相处

“船上还有孩子。”

这六个字让白沙镇清晨的海雾都变得锋利。

沈雾宁把照片放在桌上，用指腹压住边角。照片已经被海水泡过，塑封也救不了泛黄的纸面，可宋茵的侧影仍旧清晰。

她站在白鸥号船舷边，发被风吹乱，手里抱着一只文件袋。

顾砚辞的母亲站在她身后半步，像在替她挡住码头方向的视线。

两个女人都没有看镜头。

她们看的是船舱。

“孩子是谁？”唐霁月问。

许姨摇头：“陈伯没写。”

周屿白把照片扫描进设备：“从体量看，船舱阴影里可能有担架或保温箱，得做图像增强。”

沈雾宁抬眼：“别只看照片。查那晚白鸥号靠岸记录。”

“镇档案室？”

“民间不一定比官方少。”她看向许姨，“废盐仓以前谁管？”

许姨答得很快：“渔会。后来港口改制，名义上归镇资产办，实际租给海产冷链。租约签字的人姓陆。”

唐霁月啧了一声：“陆家真是哪里有阴沟哪里有他们。”

“不止陆家。”顾砚辞翻过照片，目光落在背后那行字上，“第二次靠岸如果带着活人，必须有转运车辆接应。白沙镇不是澜城，夜里陌生车太显眼。”

沈雾宁懂他的意思：“查镇上修车铺和加油站。”
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
唐霁月看着他们，慢慢眯眼：“你们现在很有默契啊。”

沈雾宁面不改色：“工作默契。”

顾砚辞淡淡补了一句：“合法夫妻。”

唐霁月：“……行，顾总你赢一局。”

白天的白沙镇像被海风洗得发白。

他们不能大张旗鼓，只能分散行动。周屿白去镇资产办调废盐仓租约，唐霁月装作民宿宣传拍摄，顺手把镇上新出现的陌生车辆全拍了个遍。沈雾宁和顾砚辞则去了老加油站。

加油站老板是个瘦高男人，听见“十月二十七前夜”几个字，脸色立刻变了。

“太久了，记不得。”

沈雾宁没有逼他，只把一张复印件推过去。

那是海产冷链公司当年的工商穿透图，最终受益人一层层绕到海岳贸易。

“老板，我不是来问八卦。我问的是一辆车有没有加过油、司机有没有签过账单。你说记不得，可以。但这家公司现在涉经济案，你的旧账如果被他们拿去洗转运费，你就不只是记性不好。”

老板额角渗汗：“我真没参与。”

顾砚辞站在门边，垂眼看着货架上的旧账夹：“那就证明你没参与。”

他说话不重，却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。

老板僵了半分钟，终于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灰扑扑的账册。

“我老婆以前怕出事，让我留了一本手抄账。”他翻到某一页，“那晚有辆冷链车来过，两次。第一次加柴油，第二次司机下车洗了手，水池里都是黑灰。”

沈雾宁看向账页。

日期：10月27日凌晨。

车牌尾号：0417。

签字：柏。

陈柏。

“还有谁在车上？”

老板咽了咽口水：“第一次车上有女人哭声。第二次……第二次后车厢有人敲了三下。”

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