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接通时，宋茵靠坐在病床上。

她比前一夜更清醒。

脸色仍旧苍白，氧气管还在，手背上贴着留置针，可她的眼睛亮了。那种亮不是被刺激后的短暂反应，而是一个人从长久黑暗里挣扎着回来，终于重新看清世界。

沈雾宁站在屏幕前，手指无意识收紧。

“妈。”

宋茵看着她，唇瓣轻轻动了动。

医生把收音设备靠近。

很轻、很哑的一声传来。

“小雾。”

沈雾宁眼眶瞬间红了。

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听见母亲醒后叫她。

不是写字板。

不是三下敲击。

是活人的声音。

唐霁月背过身去，抹了一把眼睛。

周屿白也垂下眼。

宋茵呼吸有些急，医生提醒：“宋女士，慢一点。”

她点了点头，仍旧看着沈雾宁。

“砚辞呢？”

沈雾宁喉咙发紧。

“在手术后ICU，还没醒。”

宋茵闭了闭眼。

很短的一下。

像心疼，也像早就预料到他们这一路会伤得很重。

她抬手，医生把写字板递过去。宋茵写字仍慢，却比前一夜稳了许多。

“别守死局。”

沈雾宁看着这四个字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我知道。”

宋茵摇头。

她又写。

“顾二会用老太太。”

沈雾宁心口一凛。

顾明洲刚刚电话里提到“顾老太太出面”。

宋茵怎么会知道？

宋茵像看出她的疑问，继续写。

“当年顾母死后，有两份遗书。”

“一真一假。”

“假的在老宅。”

“真的给了我。”

沈雾宁呼吸一顿：“真的在哪？”

宋茵写到这里，手指开始发抖。

医生想阻止，她却坚持。

“雾花第三层。”

雾花。

沈雾宁低头摸向颈间项链。

雾花项链已经开过钟室、密室和白鸥暗舱，可宋茵说，还有第三层。

宋茵继续写。

“别让顾二拿假遗书。”

“假遗书会说我骗顾母查账。”

“会说砚辞母亲因我而死。”

唐霁月忍不住骂：“真够毒。”

这招如果放出去，顾砚辞母亲之死就会被反向栽给宋茵。沈雾宁与顾砚辞的同盟会被打成“被仇人女儿利用”，顾砚辞中弹后无法自证，顾老太太再出面，顾氏舆论会瞬间倒向顾明洲。

沈雾宁强迫自己冷静。

“妈，顾老太太本人知情吗？”

宋茵写：“她被哄过。”

“也被药过。”

“不全坏。”

这三个字，让周屿白立刻抬头。

“顾老太太状态可能和宋姨早期类似，存在被长期用药和授权账号滥用风险。”

沈雾宁点头：“查顾家老宅医药记录。”

宋茵忽然轻轻敲了三下床沿。

沈雾宁看回屏幕。

宋茵看着她，一字一顿，艰难开口。

“小雾。”

她说得很慢，声音破碎。

“别……恨错人。”

沈雾宁眼眶更红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不。”宋茵摇头，喘了口气，又写，“也别把自己，当凶器。”

沈雾宁怔住。

宋茵太了解她。

她可以把自己放进假死局，把自己送进沈宅，把自己逼到暗室里拖时间。她说这是掌控，是反击，是证据优先。

可宋茵看得出来。

她有时候是在惩罚自己。

用疼痛证明自己没有来晚。

沈雾宁眼睫颤了颤，轻声道：“我会改。”

宋茵看着她，眼里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笑。

“砚辞……也疼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别只让他护你。”

沈雾宁点头：“这次换我护他。”

视频那头，医生提醒宋茵必须休息。

宋茵最后写下一行字。

“旧仓不是终点。”

“查港口监控。”

“顾二露底，老先生会断尾。”

视频切断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
唐霁月先开口：“港口监控，终于又回南湾了。”

周屿白已经打开系统：“我调南湾旧港十月二十七日前后三天的备份。之前有缺口，但如果顾二要断尾，近期可能会动新监控或老备份。”

沈雾宁没有立刻说话。

她看着ICU方向，脑海里是宋茵那句“别把自己当凶器”。

过了很久，她抬手按住雾花项链。

“先开第三层。”

项链背扣极小。

在周屿白拿来的微型灯下，沈雾宁按照宋茵提示，以贝壳视频里的童年口令按下三处暗纹。

雾花中心轻轻弹开。

里面有一枚薄如蝉翼的芯片。

芯片读取后，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。

文件名：

“顾如真遗书原件。”

顾如真。

顾砚辞母亲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