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玫瑰是她从前喜欢的花。

更准确地说，是陆承泽以为她喜欢。

十八岁那年，宋茵送过她一枝白玫瑰，说它不是最艳的花，却有自己的骨相。后来陆承泽每次道歉都送白玫瑰，次数多了，连他自己都信了这是她的软肋。

沈雾宁看着那盘花，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
一个人如果只记得你喜欢什么，却忘了你为什么喜欢，那份记得也只是自我感动。

“林小姐。”陆承泽站起身，仍旧那副温雅模样，“你来了。”

“陆总约我，不是来叙旧吧。”

她没有落座，站在门边，离桌子保持两步距离。

陆承泽看着她，眼底情绪复杂：“你以前不是这样防着我。”

“陆总又认错人了。”

他苦笑：“这里没有媒体，也没有顾砚辞。雾宁，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？”

沈雾宁静了两秒。

这是陆承泽第一次在私下直接叫出她的名字。

三年前，他在镜头前说“沈小姐”。三年后，他在无人的包厢里喊“雾宁”。仿佛只要没有旁观者，他就能把所有背叛都折成一段不得已的苦衷。

她走到桌边坐下，却没有碰酒。

“说吧。宋茵出事前见过谁？”

陆承泽眼里闪过痛色：“你还是这么急。”

“我不是来听废话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问我，这三年过得好不好？”

沈雾宁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陆承泽，你退婚声明递到我手里的那天，有问过我疼不疼吗？”

陆承泽脸色一白。

包厢里安静下来，窗外江水无声。

他垂下眼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我承认，当年我对不起你。但我也有难处。沈氏泄密案牵涉太深，陆家不能被拖进去。我以为你离开澜城，对你是保护。”

“保护到全网骂我三年？”

“我后来想找你。”

“找我做什么？补一份更体面的分手协议？”

陆承泽抬头，眼底终于有了压不住的情绪：“雾宁，我没忘记你。”

沈雾宁平静道：“可你记得怎么站到沈清棠身边。”

陆承泽握杯的手紧了紧：“清棠只是沈家安排。陆沈项目需要她出面，我和她没有你想的那样。”

“她昨晚哭的时候，你递纸巾挺顺手。”

“你吃醋？”

沈雾宁像听见什么笑话：“陆总，自信和妄想只有一线之隔。”

陆承泽的脸色终于沉了。

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：“你现在和顾砚辞走得太近。他不是你能利用的人。”

“你约我来，就是为了说这个？”

“我是提醒你。”陆承泽压低声音，“顾家三年前出现在南湾旧码头，顾氏后来又接手沈氏资产。你真以为顾砚辞干净？”

沈雾宁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顾家车在旧码头？”

陆承泽神色微僵。

这句话暴露了。

那张匿名照片她从未公开，知道顾家车影的人，不该包括他。

陆承泽很快补救：“圈子里传过。”

“哪个圈子？”沈雾宁追问，“三年前警方没公开，沈氏没公开，我也没公开。陆总从哪里听来的？”

陆承泽沉默。

沈雾宁的声音更冷：“你那晚不是在京市出差吗？”

陆承泽猛地看向她。

她知道了。

至少知道了一部分。

他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，随即变成一种更深的执拗：“雾宁，你查这些没有意义。宋阿姨已经走了，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。”

“我活下来的方式，就是查清她怎么死。”

“那如果真相会毁了你呢？”

沈雾宁的指尖轻轻敲在桌面：“比三年前更毁？”

陆承泽呼吸一滞。

她把手机放到桌上，屏幕朝下。

录音正在运行。

陆承泽看见了，却没有拆穿。他也许太自信，也许太急着把她从顾砚辞身边拉开，竟然愿意冒这个风险。

沈雾宁继续逼问：“你说宋茵出事前见过顾家人。谁？顾砚辞，顾明洲，还是顾家别的人？”

陆承泽眼底闪过一瞬挣扎：“你先答应我，离开顾砚辞。”

“你没有资格谈条件。”

“我有。”他声音压低，“因为那晚如果不是我拦着，你连宋阿姨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”

沈雾宁浑身血液像被猛地冻住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陆承泽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，立刻闭嘴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这句话足够证明，他那晚不只在澜城，还接触过母亲事故后的流程。

他忽然伸手，隔着桌子想握住她的手。沈雾宁反应很快，侧身避开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陆承泽的手停在半空，眼底有某种东西碎裂：“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