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屿白深吸一口气。

“唐霁月。”

“你等一下。”唐霁月抬手，“你先别跪。”

周屿白动作一顿。

“我不是不答应。”她语速飞快，“我是说，你别跟顾砚辞学，他刚缝完针单膝下跪，全网都知道他不听医嘱。你身体没事，但我怕你跪完我脑子短路。”

沈雾宁轻声：“霁月。”

唐霁月看她一眼，眼眶已经红了，却还嘴硬：“我这叫流程风险提示。”

周屿白笑了。

他没有跪。

他只是往前一步，把戒指盒放低，认真看着她。

“那我站着说。”

唐霁月喉咙一紧。

周屿白声音不高，却比他平时所有法务陈述都更笨拙，也更真。

“我以前以为，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，是把风险排除干净，再把结果交给她。后来发现，风险永远排不干净。”

唐霁月鼻尖一酸。

“你陪我做过很多事。熬夜追水军，蹲数据机房，守医院门口，假死局里忍着不说，裂舟行动里被全网骂还继续控评。你总说自己是导演，只负责拍清楚别人。可我看见的，是你每次都站在最吵、最乱、最容易被误解的位置。”

唐霁月低头骂了一句：“你别煽情。”

“我不会。”周屿白很认真，“我文笔不好。”

顾砚辞淡淡道：“确实。”

周屿白：“……”

院子里的人都笑了，唐霁月也笑了，眼泪却跟着掉下来。

周屿白继续说：“我能给你的，不是没有风浪的生活。毕竟你这个人，见到不平的事会自己冲上去。”

“你才冲上去。”唐霁月哽声反驳。

“嗯。”周屿白点头，“所以我想以后和你一起冲，也一起撤。你负责拍清楚世界，我负责把证据链补齐。你累的时候，可以把设备丢给我；我太理性的时候，你可以骂醒我。”

他把戒指递到她面前。

“唐霁月，你愿不愿意和我建立长期、排他、不可被第三方恶意干扰的——”

“停！”唐霁月一把捂住他的嘴，“你真的想用合同条款求婚？”

周屿白眨了下眼。

唐霁月哭笑不得：“说人话。”

周屿白拿下她的手，耳尖红得明显。

“你愿意嫁给我吗？”

唐霁月眼泪彻底掉下来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永远冷静、永远把证据编号排得整整齐齐的男人，忽然想起第一次和他并肩熬夜。那时她觉得周屿白像一块不会被情绪打湿的玻璃。

后来她才知道，他不是没情绪。

他只是把所有情绪，都压进了“我来处理”里。

她伸出手。

“愿意。”

周屿白像终于恢复呼吸，低头给她戴戒指。

戒圈推过指节时，唐霁月忽然吸了吸鼻子：“你不许以后什么事都憋着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许拿‘我没事’敷衍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许把我剪的视频当证据材料时只夸编号，不夸构图。”

周屿白顿了顿：“这条我需要学习。”

唐霁月破涕为笑。

宋茵坐在窗边看着，眼底满是温柔。顾老太太也笑了，低声说：“这个家，终于有年轻人的热闹声了。”

沈雾宁靠在顾砚辞身侧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
“周屿白求婚比你合规。”

顾砚辞低声：“我下次改。”

“你还想有下次？”

“周年可以补。”

沈雾宁看他一眼：“先把药吃完。”

顾砚辞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。

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。

唐霁月把戒指拍了九张照片，又一张都不发，最后只在朋友圈写了一句：月亮今天落我手里了。

周屿白点了赞。

唐霁月盯着那个赞，抬头：“就一个赞？”

周屿白认真问：“需要评论吗？”

“不需要。”她把手机扣下，“你现在闭嘴比较帅。”

周屿白立刻闭嘴。

众人都笑。

就在这时，周屿白的备用手机震动。

他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。

顾砚辞察觉：“什么事？”

周屿白把手机递给他。

“港城协作组消息。海账终端破解了一部分。”

沈雾宁也看过去。

屏幕上是一份简短通报。

【卫星终端残留数据恢复：海账并非单一账户，而是一组以沉船残骸定位、船运保险合同和离岸矿权收益为索引的动态账册。主索引名：LONG NIGHT。】

长夜。

这个名字让院子里的温度一下冷下来。

顾砚辞继续往下看。

【孟柏疑似已离开港城，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鹿鸣礁外海。】

沈雾宁缓缓抬眼。

鹿鸣礁。

最初沉船账第二层出现的地方。

宋茵也站了起来，脸色发白，却稳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