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控婚约(40)
顾明洲脸色微变。
她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。
平板连上屏幕,第一张图是一张投诉热力图,南港文旅项目下方密密麻麻标着红点。第二张是青湖项目环评批复公告和开工新闻的时间对比,第三张是北湾地产几家公司交叉持股图。
沈雾宁指尖滑过屏幕:“这些不是刑事证据,也不是最终结论。但它们足够说明,明洲实业的项目存在舆情爆点、合规疑点和关联交易疑点。顾氏董事会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把婚姻当成治理工具,而不是先清理资产风险,外界会认为顾氏内部治理失焦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顾老太太。
“老夫人,资本市场不怕豪门有八卦,怕的是八卦遮住财报上的洞。”
这句话一出,几位董事的脸色明显变了。
他们不一定喜欢林栀晚。
但他们一定听得懂财报上的洞。
顾明洲杯中茶水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笑了笑:“林小姐准备得很充分。看来嫁进顾家,是有备而来。”
“顾二叔说错了。”沈雾宁纠正,“我不是嫁进顾家,我是和顾砚辞组成风险共同体。顾家如果安全,我会是顾家的助力;顾家如果有人把风险藏到桌下,我会先踢翻桌布。”
顾老太太手里的沉香珠停住。
满厅没有人再把她当一个临时领证的漂亮公关。
“你查我?”
“顾二叔刚问我价值。”沈雾宁语气平静,“我的价值之一,就是看得见风险。”
她点开平板,把三条风险链投到厅内屏幕上。
“这些资料不涉及商业机密,只来自公开裁判文书、投诉平台、招采公告和媒体报道。公开信息已经能拼到这个程度,说明明洲实业内部风险不是没有,而是没人愿意看。”
顾家几位董事的表情变了。
顾明洲笑意彻底消失:“林小姐刚进门,就想挑拨顾家内部?”
“我只是提醒。顾氏若要董事会稳定,最该被审查的不是顾砚辞今天上午领了证,而是顾氏是否被低质资产拖住现金流。”
她看向顾老太太。
“老夫人,顾家不缺听话的联姻对象。顾砚辞如果只需要一枚安静的棋子,盛小姐显然比我合适。但他现在面对的是沈氏危机、顾氏内斗、云顶投药和三年前旧案交织的风险。棋子不够用,得要能上桌的人。”
满厅死寂。
顾砚辞站在她身侧,目光落在她侧脸上。
他没有替她说话。
因为她根本不需要。
顾老太太终于笑了一声。
那笑很轻,却让紧绷的空气松动。
“砚辞,你这太太,牙口很利。”
顾砚辞淡声:“她不咬无辜的人。”
沈雾宁侧眸看他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。
可顾砚辞说得认真。
沈雾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宋茵也曾说过类似的话。那时她在学校和人吵架,把欺负同学的男生怼哭,班主任请家长。宋茵到办公室后,没有让她道歉,只问她有没有咬错人。
她说没有。
宋茵便摸摸她的头,说,那就记得以后咬准一点。
顾砚辞这句“不咬无辜的人”,像隔着许多年,轻轻接上了母亲那句旧话。
沈雾宁垂下眼,把这点异样压回去。
不该多想。
至少现在不该。
顾老太太把沉香珠放下:“证领了,我反对也晚。今晚先吃饭。至于顾家认不认,还要看她接下来怎么做。”
这已经是让步。
顾明洲端起茶杯,遮住眼底冷意。
饭局开始后,盛家母女借口不适先走。顾家旁支不敢再轻视沈雾宁,话题绕来绕去,都避不开顾砚辞今天领证和顾明洲项目风险。
沈雾宁吃得很少。
她注意到,顾明洲中途离席接了一个电话,回来后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阴冷。
顾家饭桌上的规矩比沈家更沉。
每一道菜上来前,佣人都会先报菜名和食材来源。顾老太太不多话,却会在某个人说错一句时轻轻拨一下沉香珠。那声音很轻,旁支们却会立刻收声。
沈雾宁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。
顾家真正说话的人,不一定是坐在主位上说最多话的人。
顾老太太在观察她,也在观察顾明洲。
顾明洲那通电话接了四分钟。回来后,他没有再提明洲实业,却主动问起沈氏融资:“听说林小姐现在也替沈氏做危机顾问。新婚第一天,一边是丈夫的顾氏,一边是父亲的沈氏,你不怕左右为难?”
饭桌一静。
沈雾宁放下筷子:“顾二叔又错了。”
“哦?”
“沈振山不是我父亲。”她声音不高,“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顾明洲眼底掠过一丝意外。
顾老太太也看了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