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洲眼神微冷。

沈雾宁没有继续，转身挽住顾砚辞的手臂。

就在这时，书房方向传来拐杖点地的轻响。

顾老太太站在门口，目光从顾明洲脸上扫过，又落到沈雾宁挽着顾砚辞的手上。

老人没有问照片，也没有问争执，只淡淡道：“顾家的客人，送礼要有分寸。新婚第一天，别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
这句话听着像训所有人，实际却把顾明洲那点看戏的姿态压了回去。

顾明洲笑了笑：“妈，我只是给晚辈一点提醒。”

“提醒和挑拨，只差一张嘴。”顾老太太拨了下沉香珠，“你年纪不小，该知道区别。”

顾明洲脸上的笑淡了些：“您说得是。”

沈雾宁看着顾老太太，心里对这个老人重新估量了一次。

她不护短，也不糊涂。

她知道顾明洲在做什么，也知道顾砚辞在藏什么。可她没有当众拆穿，只把规矩摆出来，让所有人都站回该站的位置。

这才是真正坐过牌桌的人。

顾老太太又看向沈雾宁：“林小姐。”

“老夫人。”

“照片可以看，但别被照片牵着走。”老人声音不高，“顾家人会藏事，也会造事。你既然敢进这个门，就要分清这两样。”

沈雾宁眸色微动：“受教。”

顾老太太没再多说，只转身回了书房。

沈雾宁挽着顾砚辞的手指却紧了一分。

她听懂了。

顾老太太不是替顾砚辞解释，而是在提醒她，顾明洲送来的照片未必是假，却一定不完整。

她动作很轻，却足够让廊下所有佣人看见。

“老公，走吧。”

顾砚辞的身体有一瞬僵住。

沈雾宁能感觉到。

她面不改色，挽着他往外走。顾明洲站在原地，手里的茶没有再喝。

直到走出主厅，顾砚辞才低声开口：“你刚才叫我什么？”

“战略称呼。”沈雾宁冷冷道，“按次收费。”

顾砚辞看着她侧脸，眼底那点沉重里，竟然浮出极淡的笑意。

很快又被压下去。

车已经停在门廊下。

周屿白替他们拉开车门，神色比平时更严肃：“顾总，门外有媒体。”

沈雾宁脚步一顿。

顾家老宅外是私人路，普通媒体进不来。能堵到门口，只有两种可能：顾家内部放行，或者顾明洲有意安排。

顾砚辞扫了眼门外：“多少？”

“七家媒体，三家直播号。话题已经起了，顾总秘密领证，盛家被退婚，林栀晚疑似介入顾氏继承权。”

周屿白把平板递来。

屏幕上，几张模糊偷拍照已经在热搜上爬升。

民政局门口，顾砚辞替她挡风。

顾家老宅门前，她挽着他的手臂。

还有一张角度刁钻，正好拍到她刚才在廊下攥着照片，而顾砚辞脸色冷沉。

标题已经被营销号写出来。

顾氏继承人闪婚，婚后两小时疑似不和。

沈雾宁看着那行字，反而笑了：“顾明洲动作挺快。”

周屿白说：“他想证明婚姻不能稳定顾氏，只会制造新风险。”

“那就让他看见稳定。”

沈雾宁弯腰坐进车里。

顾砚辞随后上车，车门合上，外面的闪光灯仍旧透过车窗缝隙不断亮起。

车刚驶出门廊，媒体立刻围上来。

“顾总，请问您和林小姐是今天领证吗？”

“盛家联姻是否取消？”

“林小姐，您是否借婚姻介入顾氏？”

“网上说你和沈家那位失踪大小姐长得很像，你能回应吗？”

司机被迫放慢速度。

车窗没有完全升起，声音一股脑灌进来。

沈雾宁坐得很直，脸上没有表情。

外面的镜头一寸寸逼近。

有人把话筒几乎怼到车窗缝里，问题一个比一个尖。

“顾总，您今天上午刚登记，晚上就和太太冷脸，是不是协议婚姻？”

“林小姐，盛小姐今晚提前离席，是否因为您介入顾盛联姻？”

“听说沈氏也在查您身份，您到底和沈雾宁是什么关系？”

还有人更恶意，直接喊：“林小姐，您嫁给顾总，是为了洗白三年前的泄密案吗？”

沈雾宁指尖搭在膝上，慢慢收紧。

这句话的角度太熟。

沈清棠用过，陆承泽用过，沈振山也用过。把她的一切行动都解释成洗白，把她的所有反击都说成复仇，把她还没说出口的名字再次钉上“罪名”。

顾明洲这批媒体不是随便找来的。

他们拿的是整套旧案话术。

顾砚辞看向她：“我让周屿白处理。”

“来不及。”她盯着窗外的镜头，“他们要的不是回答，是画面。”

只要拍到他们一人冷脸、一人沉默，顾明洲就能把“不和”坐实。婚姻同盟刚刚建立，第一天就被贴上裂痕标签，后续顾家董事会和沈氏舆论都会被带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