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过去，刀还是同一把。

只是握刀的人换了一只手，又或者，从来就没换过。

周屿白在副驾飞快调出舆情面板：“词条上升很快。第一波源头不是顾家门口媒体，是一个匿名爆料号，提前三分钟发了锁骨疤对比。车吻高清图只是后续素材。”

顾砚辞眸色沉下：“提前三分钟？”

“是。”周屿白说，“说明他们不是看到车吻后临时放大，而是早就准备好沈雾宁旧照和疤痕对比，只等今晚有新图。”

沈雾宁冷声：“顾明洲只是递了火，真正的油早就铺好了。”

唐霁月电话直接打进来。

沈雾宁按下接听。

“我把源头链抓到了。”唐霁月语速很快，背景里全是键盘声，“首发账号三个月前注册，平时发豪门八卦，今晚突然改名叫‘雾里看真相’。它手里不止有锁骨疤旧照，还有你三年前被赶出沈家当晚的多角度照片。那些图不是公开媒体图，有两张角度来自沈家大门内侧。”

车厢一静。

内侧。

当年能站在沈家大门内侧拍她的人，只有沈家自己人。

顾砚辞看向她。

沈雾宁没有动，只问：“沈清棠？”

“不排除。”唐霁月说，“但号的投放节奏不像她一个人能做。现在第二波话术已经出来了，关键词是‘林栀晚冒名回国’‘沈雾宁换身份嫁入顾家’‘泄密案嫌疑人攀上顾氏’。陆氏合作号也开始转了。”

陆氏。

沈雾宁唇角扯出一点冷意。

“陆承泽还真忙。”

“不止。”唐霁月顿了顿，“沈氏官号还没动，但沈清棠的小号疑似点赞了其中一条。”

“截图。”

“已经存证。”唐霁月声音压低，“雾宁，现在要不要我放你机场反偷拍和旧宅设局的复盘，把节奏打回沈清棠？”

“不够。”

沈雾宁看着那张疤痕对比图。

这一次和前几次不同。

机场偷拍视频可以打偷拍，旧宅栽赃可以打设局，沈清棠录音可以打她撒谎。可锁骨疤是身体特征，网友不会在意它来得合不合法，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抓到了“真相”。

单纯否认，只会被认为心虚。

承认，更不可能。

她现在还不能公开回姓。宋茵旧案、银锁项链、沈氏档案、顾砚辞三年前在场，这些线都没收拢。她若在这个节点被迫承认沈雾宁身份，沈振山会立刻把三年前泄密案旧账砸出来，把她所有调查都包装成私人复仇。

车窗外，澜城夜色飞速倒退。

顾砚辞开口：“先撤词条。”

沈雾宁转头看他：“怎么撤？”

“顾氏可以压平台。”

“压得住一小时，压不住所有截图。”她声音很冷，“更何况现在撤，只会坐实。”

顾砚辞沉默一秒：“那你要怎么做？”

“不否认，不承认，不解释疤。”沈雾宁说，“把问题从‘我是谁’改成‘谁在非法扩散三年前受害者照片’。”

周屿白立刻明白：“人格权和隐私权。”

“还有未判决定罪。”沈雾宁补充，“三年前泄密案没有刑事判决，任何账号用‘泄密犯’指称沈雾宁，都可以起诉。唐霁月，第一波发律师函模板，点名首发账号和二十个扩散大号。第二波推法律博主，主题是‘身体特征能不能成为网暴证据’。第三波，放沈清棠旧宅设局时间线，但不要带她名字，把网友情绪引向‘有人持续制造身份审判’。”

唐霁月敲键盘的声音更急：“懂。你要把身份问题打成网络暴力问题。”

“不是打成。”沈雾宁看着屏幕，“它本来就是。”

她被扒的不只是名字。

是三年前一个女人在最狼狈时被拍下的身体、伤口、雨水和崩溃。

他们拿这些来娱乐，来试探，来逼她自证。

她不会再配合。

顾砚辞看着她，眼底沉得厉害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雾宁挂断电话前说，“帮我查首发号最早接触的图源。尤其是沈家大门内侧那两张。”

唐霁月声音冷下来：“明白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车厢里短暂安静。

顾砚辞忽然伸手，把她滑到肩侧的丝巾重新拢好。

沈雾宁身体微僵，却没有避。

他的动作很轻，只碰到丝巾，没有碰她的皮肤。

“抱歉。”他说。

沈雾宁抬眼：“为什么道歉？”

“刚才如果不是车吻，疤不会被拍到。”

“没有车吻，也会有别的图。”她把手机扣下，“他们准备好了旧照，只缺一个入口。今晚是疤，明天可能是航班，后天可能是护照。”

顾砚辞看着她：“我会查顾家内部。”

“当然要查。”沈雾宁声音平静，“但顾明洲不是唯一的人。沈家内侧照片，顾家拿不到。陆氏水军下场，说明陆承泽也在借势。今晚这场扒皮，是三边同时试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