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疑会现场已经坐满。

沈氏在左，顾氏在右，陆氏在正前方。

陆承泽看见沈雾宁和顾砚辞一起进来，目光暗了暗。

沈清棠也来了。

她坐在沈振山身后，脸色比前几天憔悴，妆却很精致。看见沈雾宁，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项链，眼底藏着恨意。

顾明洲坐在顾氏席位另一端，像一个与顾砚辞同阵营的长辈，笑容温和。

三方同场。

真正的撞局开始。

招标方负责人先介绍南湾港口更新项目。

项目分三部分：旧仓库改造、港口展陈中心、海运文化商业街。三号旧仓库位于核心区，未来计划改造成珠宝矿石文化展馆。

珠宝矿石文化展馆。

沈雾宁垂眼，在资料上画了一道线。

怪不得沈氏要投。

怪不得顾氏也要投。

旧仓库不仅可能藏着宋茵留下的账，也能被改造成一个足以洗白历史的展馆。谁拿下它，谁就能决定旧仓库未来被展示成什么样。

更直白一点，谁掌握三号仓，谁就掌握叙事权。

如果沈振山拿下项目，宋茵可以被包装成沈氏品牌故事里温柔牺牲的创始灵感，旧账会被埋进装修垃圾。若顾明洲先进入安全评估，他完全可以用“排险”的名义清空仓内残留物。至于陆承泽，他最擅长把别人留下的证据变成自己的筹码。

沈雾宁看着资料页角的南湾坐标，心口一点点沉下去。

这不是投标会。

这是抢证据之前的分赃桌。

招标方开始答疑。

陆氏先发言。

陆承泽语气温和：“陆氏建议三号仓优先保留历史建筑风貌，并引入沈氏珠宝作为展陈合作方。沈氏在珠宝文化方面有深厚积累，能为项目提升城市品牌价值。”

这话表面夸沈氏，实际是给沈氏铺路。

沈振山随后接上：“沈氏愿意开放部分宋茵女士早年矿区公益资料，作为展馆人文内容。”

宋茵。

沈雾宁笔尖一顿。

他们又要拿宋茵做展陈。

顾砚辞看向她。

她没有动。

顾氏席位上，顾明洲开口了：“顾氏也支持保留历史风貌。但旧仓库产权与安全责任复杂，不宜在没有完整审计前仓促开放。顾氏愿意提供资金和技术，协助市政完成仓储安全评估。”

这话听着谨慎，实际是在争取顾氏先手进入旧仓库评估。

顾砚辞没有马上反驳。

沈雾宁忽然举手。

会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。

招标方负责人迟疑：“林小姐，你代表哪一方提问？”

这正是所有人等着的陷阱。

沈振山看她。

陆承泽看她。

顾明洲也看她。

沈雾宁站起身：“我不代表投标方。我代表三年前宋茵旧案联合复核组提出证据保全建议。”

会场一静。

招标方负责人皱眉：“这和投标答疑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有。”沈雾宁把曹远笔录摘要、海岳贸易资金流、旧仓库C-07监控疑点、宋茵老仓库照片全部投到屏幕上，“三号旧仓库可能涉及三年前宋茵女士出事前关键证据。今日任何投标方提出进入、改造、评估旧仓库，都应先经过独立证据保全程序。否则，后续任何施工、清理、评估，都可能造成证据灭失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沈振山脸色沉了：“林小姐，这些材料未经核实。”

“所以才要保全。”她看向招标方，“我不要求暂停项目，只要求三号仓先封存、拍照、登记、第三方见证后再进入投标流程。”

顾明洲笑了：“林小姐，你这样会拖慢整个南湾项目。城市更新不是陪你查家事。”

沈雾宁看向他：“顾二叔，三号仓如果只是城市更新，为什么海岳贸易、恒瑞矿石、沈氏旧案和顾氏关联交易都绕不开它？”

顾明洲笑意微顿。

她继续：“商业项目不怕查，怕的是还没查就急着动土。”

陆承泽突然开口：“林小姐，三年前宋阿姨的事已有结论。你现在把旧案拉进投标会，会让招标方误以为沈氏存在重大风险。”

“陆总。”沈雾宁转向他，“你这么急着维护沈氏，是因为沈氏风险会影响陆氏联合方案，还是因为三号仓里也有陆氏不想被看见的东西？”

陆承泽脸色一变。

会场彻底安静。

招标方负责人意识到事情不对，低声和旁边法务商量。

几分钟后，他宣布：“关于三号旧仓库可能涉及旧案证据的情况，招标方将向相关部门核实。在核实期间，三号仓现场踏勘暂缓，所有投标方不得擅自进入。”

沈雾宁垂下眼。

第一步，锁住旧仓库。

顾砚辞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，像是确认她这一局落子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