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控婚约(59)
负责人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曹远说的。”
负责人脸色变了。
顾砚辞开口:“让消防判断南侧是否能由专业人员短时进入。我们不碰现场,只请求拍摄留存。”
负责人为难:“顾总,程序上……”
“程序上,三号仓现在涉及火灾调查、证据保全和招标合规。”顾砚辞语气平静,“你不留存,明天每一家投标方都会说你毁证。”
负责人额头又开始冒汗。
最终,消防同意由两名消防员、一名警方技术人员和招标方法务共同进入南侧,只进行影像记录和明显物证标记。沈雾宁、顾砚辞和陆承泽都只能在警戒线外看实时画面。
画面从消防员头盔摄像头传回来。
仓库内部比外面更惨。
地面全是水,烧焦的木架倒在一边,旧办公区被烧穿,只剩黑色骨架。镜头转向南侧,那里火势较轻,墙面被烟熏得发黄,几个老式消防箱嵌在墙里。
沈雾宁的呼吸慢了下来。
一号。
二号。
三号。
镜头停在最靠里的消防箱前。
箱门被撬开过。
里面空了。
唐霁月低声骂了一句。
陆承泽看向沈雾宁,像想说什么,又忍住。
沈雾宁盯着屏幕,没有动。
消防员用手电扫过箱体内部。
空。
没有账本,没有U盘,没有文件袋。
只有积水和一层黑灰。
招标方负责人松了一口气,又不敢松得太明显:“看来里面没有……”
“左下角。”沈雾宁突然开口。
她的声音很稳,稳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真正藏过东西的地方,和从来没有藏过东西的地方不一样。消防箱内部虽然被水冲过,左侧螺丝边缘却有一圈新鲜划痕,黑灰被蹭掉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旧漆。箱门锁舌也是向外变形,不像火烧崩裂,更像被人用短撬棍硬掰开。
有人来过。
而且来得很急。
沈雾宁盯着画面,脑子里迅速拼出顺序。
封存令发出,通行码开启,陆氏车进入。来人直奔南侧消防箱,撬开,取走主要账册。随后东侧起火,火势把现场搅乱。若不是消防员及时控制,南侧迟早会被烟熏、水浸和坍塌一起毁掉。
这不是单纯烧仓。
这是取证后灭痕。
技术人员听见对讲里的提醒,把镜头往下压。
消防箱左下角,有一片金属挡板。挡板边缘被烧得变形,后面卡着一点灰白色的东西,像湿透的纸角。
技术人员用镊子夹出来。
那不是完整账本。
只是一小片被水浸过又被火燎焦的残页,外面包着一层透明防水膜。防水膜被烧破一半,里面的纸勉强留着几行字。
镜头放大。
第一行:HY-19-044。
第二行:南湾旧港转运。
第三行只剩半截。
“……矿权保证金。”
沈雾宁眼神骤冷。
HY-19-044。
正是恒瑞断供函里那笔矿区筛选服务补偿费的合同编号。
顾砚辞看着屏幕,镜片后眸色沉得很深:“账被取走了,但撕漏了一页。”
“不是撕漏。”沈雾宁说,“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她说完,自己也沉默了一瞬。
这判断太像宋茵。
宋茵做审计和珠宝供应链时有个习惯:重要文件从不只留一处,也从不把全部线索放在最显眼的地方。她会在核心证据之外留一个“路标”,不是给普通人看的,是给那个真正懂她做事方式的人看的。
沈雾宁小时候不懂,嫌母亲做什么都要编号、复核、留底,连给她买一枚小小的发夹都要把票据夹进文件袋。宋茵当时笑着说,世上最昂贵的东西不是钻石,是能证明真相的纸。
现在,那片被火燎焦的纸躺在屏幕里。
它没能证明全部。
但它证明母亲当年不是糊涂出事,也不是无声无息被卷走。
她反抗过,留下过东西,还为后来的人留了一条路。
唐霁月愣住:“谁故意?放火的人?”
沈雾宁看着那片残页。
防水膜不是仓促包的。边角有细密压痕,像被人提前塑封过。宋茵做事一向谨慎,如果她真的让曹远藏账,不会只把账本塞进消防箱,更不会没有备份。
这片残页像一个提醒。
母亲知道有人会来找,也知道完整账本可能保不住,所以留下能指向下一层的编号。
“宋茵。”她低声说。
顾砚辞看向她。
这一瞬,火场的噪声似乎都远了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失控。只是眼底那层坚硬的冷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裂出细微的光。
顾砚辞抬手,想碰她肩膀,最终只把外套搭在她臂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