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衬衫袖口沾了点血，金丝眼镜摘在手里，整个人比平时更冷。

沈雾宁走过去：“姚启怎么样？”

顾砚辞看见她时，眼底那层冷硬明显松了一瞬。

只有一瞬。

很快又被他压回去。

沈雾宁却看见了。她也看见他袖口上的血不是自己的，指节上有一道被门框刮出的细小伤口，应该是刚才抢着拦下病床时留下的。

他并不是站在这里发号施令。

他是真的进去抢过人。

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微微发闷。

她讨厌他隐瞒，也不能否认他每一次都在危险处站到了她前面。

这种矛盾最折磨人。

信他，会像把刀柄递出去；不信他，又像把唯一能并肩冲进火场的人推开。沈雾宁把这点动摇压进眼底，不让任何人看见。

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。

姚启还躺在抢救室里，曹远还没找到，三号仓的烟还没散。

“抢救中。”顾砚辞说，“吸入性损伤之外，有药物反应。”

“有人在医院动手？”

“初步判断是镇静剂过量。”

沈雾宁看向抢救室门：“谁接手的？”

周屿白已经等在旁边：“瑞慈急诊值班医生，梁若安。她说姚启送来时情绪激动，要求镇静。剂量由护士执行。”

“护士呢？”

“失踪。”

沈雾宁闭了闭眼。

今晚每一个活口旁边，都有人失踪。

顾砚辞说：“我已经让人封院内监控。”

沈雾宁看他：“封得住吗？”

顾砚辞知道她在问什么。

瑞慈是顾明洲控股医疗线，不是他的地盘。

“封不住全部。”他说，“但能抢到一部分。”

沈雾宁没有再刺他。

她转向周屿白：“姚启醒来那句话，有没有录音？”

周屿白递给她一个平板。

画面里，姚启躺在病床上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，声音断断续续。

“不是……陆总……让我进去……是沈小姐……给我的码……”

随后他像被什么刺激到，剧烈咳嗽，仪器开始报警。

沈雾宁反复听了两遍。

“沈小姐。”

这个称呼可以指沈清棠。

也可以被人引导成她。

林栀晚若被扒成沈雾宁，外界也会叫她沈小姐。

好狠。

她抬头：“这段不能直接放。”

唐霁月刚赶到，闻言一愣：“为什么？这不是能锤沈清棠？”

“现在放，沈家会说姚启喊的是我。”沈雾宁说，“再加上我今天提出封存三号仓，他们会反咬我自导自演。”

唐霁月骂了一声：“真会脏。”

顾砚辞看着她：“你要怎么放？”

“不放内容，放事实。”沈雾宁说，“姚启抢救前留下关键证言，已由顾氏法务和医院监控固证，相关内容将提交警方。逼沈清棠自己动。”

“她未必动。”

“她会。”沈雾宁眼神很冷，“她比沈振山慌。”

就在这时，抢救室门开了。

医生摘下口罩：“病人暂时脱离危险，但需要转ICU观察。”

顾砚辞声音沉冷：“转顾氏合作医院。”

瑞慈院方负责人立刻上前：“顾总，病人现在不适合转院。”

“他在这里被二次用药，你跟我谈不适合？”

负责人脸色发白：“顾总，这件事院方会调查……”

“院方涉案，调查资格暂停。”顾砚辞说。

对方还要说话，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。

“砚辞，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。”

顾明洲来了。

他穿着深灰风衣，像刚从一场体面的晚宴过来，身后跟着瑞慈院长和两个律师。

“瑞慈救了人，你却说瑞慈涉案。外人听了，还以为顾家内部要借一个陆氏员工斗法。”

顾砚辞转身，眼神没有温度：“二叔来得真及时。”

顾明洲笑：“自家医院出了事，我当然要来。”

沈雾宁看着他：“顾二叔的自家很多。北湾地产、瑞慈医院、海岳贸易的关联款，也算一家？”

顾明洲笑容不变：“林小姐，火气别这么大。你今晚被吓着，我理解。”

“我没被吓着。”她说，“只是发现顾二叔总出现在该封存的地方。”

走廊一静。

顾明洲看向她的眼神终于冷了一点。

“林小姐，怀疑要讲证据。”

“正好。”沈雾宁把平板递给周屿白，“周律师，申请调取瑞慈姚启转院全流程监控、接诊用药记录、值班护士身份资料，并请警方同步到场。”

顾明洲笑意淡了：“你没有资格要求瑞慈开放内部医疗资料。”

“我是三号仓火灾相关证据保全申请人，姚启是火场内发现的关键证人。瑞慈若拒绝，会被视为妨碍调查。”沈雾宁看着他，“顾二叔要替瑞慈拒绝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