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是要防一手的。

再者……“皇上回京时，先皇病重，您一直伺候床前、忙于政务，待到先皇过世，丧礼、登基、清理朝堂、选秀入宫……诸事繁杂，哪里有时间说这些小事？”

若不是话赶话，当下聊到这个份儿上，又清楚他被数值控制，不会、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。

云姝照样选择不说。

“这可不是小事，姝儿，没有你，就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
类似的话，楚玄澈以往也说过：没有晏云姝，就没有自己的太子之位。

但那时候他对自己的谋划更自信，即便不当太子，早晚有一天也会靠自己的能力登基。

今日不同，他是发自肺腑说出这句话来的。

楚玄澈一直以为云姝嫁给自己，是先帝赐婚、是为她的母家荣耀，她终将嫁入皇家，而自己是她权衡利弊后的最优之选。

他们的婚姻，是最合适彼此的一桩交易。

他从没想过、也不敢奢求，在这人心隔嶂的深宫，有人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，主动、默默为自己费心。

更不曾料到，这个人会是她。

忽有春风入心门，万年冰峦生出道道裂纹，深埋地底的火种开始燃烧。

有许多迟来的抱歉堆积在喉间，楚玄澈握着晏云姝的手，“姝儿，我……”

“皇上，娘娘，丑时三刻，该歇息了。”

吟霜再来提醒。

皇帝身上有伤，云姝本不想与他同床而眠，可他拉着手不松开。

晏云姝晓得他有差事在身，很晚了，懒得为这点小事，与他继续纠缠。

翌日，她醒得晚了些。

睁眼时，天光大亮，身侧的人已经不在。

晏云姝掀开被子下床，正巧楚玄澈从外头进来。

“醒了？怎么不多睡会儿？”

……嗯？

好像有哪里不对。

他昨日重伤昏迷之际，还嘟嘟囔囔要自己说早安，这会子怎么不说了？

莫非他差事要求，又改了？

第96章 准备后事

楚玄澈的伤口这两日正是不能碰的时候，他怕翻身扰到云姝，索性早起，方才去憩室，让赵无庸帮自己换了药。

时日无多，他在这世间也没其他需要告别的人，原想着再躺回云姝身边。

哪怕不睡，看着也好。

没想到她已经醒了。

楚玄澈近前来，拉着她的手到妆镜前，拿起梳子，为她梳发。

身体发肤受之父母，大虞的人，从出生就不剪头发，云姝坐下，长发乌黑油亮，在地板上盘了两圈。

“皇上胳膊有伤，还是让吟霜她们来吧。”

“不要紧。”

楚玄澈自下而上，一小节一小节，耐心为她顺着，“先前总不知能为你做点什么，绞尽脑汁，为此还大动肝火，如今才晓得，处处是能为你做的事。”

他不像在同云姝说话，更像自言自语。

晏云姝从铜镜里看着楚玄澈，“皇上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你的头发真好，头油也不必用，一梳梳到底。”

一梳梳到底……

楚玄澈随口道：“听说新娘子出嫁，都会让族中有福气的老人家来梳头，你那时候是母亲替你梳的吗？”

母亲？

不是「你的母亲」，也不是「沈夫人」，而只是「母亲」。

云姝疑心自己听错了，“是，母亲是族中公认最幸福的女子。”

“因为父亲待她从一而终。”

没听错诶。

他说的真的是「父亲」「母亲」。

“并不是。”

“不是？难不成晏相他也……”

楚玄澈震惊抬头，晏相看上去文质彬彬、一身正气，没想到也是个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。

“母亲的幸福并不单是父亲情感上的忠贞，更多是……”晏云姝几番思量，“自由。”

“自由？”

“娘亲其实并不擅打理家业，很多时候需要爹爹出面，才能镇住歪风，可是母亲有她擅长和喜爱的事情，种桑养蚕、织布绣花……”

“母亲擅长绣花？”

见皇帝面露狐疑之色，晏云姝笑了。

确实，就自己那点绣花本领来看，母亲实在不像这方面的大家。

“皇上怀疑得没错，娘亲并不擅长，但她喜欢这些，她有百亩桑园、数十绣坊，数百名无家可归的女子，替她采桑养蚕、织布绣花，她们也因此有了落脚之处、维生之能。”

楚玄澈懂了，沈书韫爱的并非绣花织布本身，而是托住那群绣花织布之人的人生。

“爹爹尊重娘亲心意，凡她所爱，无不支持，她们成婚之后，娘亲亦多在爹爹书房，或随爹爹出门，而非深宅绣楼。

在教养子女上，也是娘亲全权做主。

我和姐姐、与哥哥无异，娘亲从不强求我们绣花弹琴，不会将我们拘在庭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