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姐姐也曾是族中耆老口中，离经叛道的小孩，可又因为爹爹的威慑，没人敢置喙娘亲的教养。”

说起家里，云姝轻易打开话匣，“前几年，长姐还建了两个小学堂，专门教小女娃娃识文断字……”

所以晏家女儿知书达理，有晏相的开明豁达，更重要的是作为母亲的沈书韫，目光长远。

正因为她，才有了云姝不输于男儿的见识和胸襟。

蠢兮兮总说自己攻略不用心，那时候自己总不服。

现在看来，确实。

楚玄澈原以为自己很了解晏家，听了云姝所言，才认识到自己的浅薄倨傲。

他若早知道世间夫妻，还能那般相处，也不至于处处伤害，以至云姝与自己离心。

只可惜明白太晚，以后再也没机会了。

否则他定重新追求她一次，与她再成一次婚。

真心相爱的那种。

晏云姝另拿了一枚梳子，顺着另一侧的头发。

“……我也去小学堂瞧过，那些小女娃娃可聪明了，连祭酒大人也说，她们的学习能力，一点不比男子差。”

“举贤不避亲，也该不避性，见识和格局不以男女区分，只要有人教、有人学，谁说女子不如男？皇上雄才大略，将来也可以考虑，让女子入仕……”

话一出口，云姝意识到自己大胆，越界了，她忙解释道：“皇上，臣妾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不！你说得没错，人非生而知之，皆是教出来的，女子所缺，不过是个机会，只是入仕一事……”

楚玄澈摇头，语速也慢下来，他倒不是反对，“女子入仕，非一日之功，姝儿若想，可以从现在开始谋划，徐徐图之。”

“我？”云姝的梳子指着自己，“徐徐图之？”

这不对吧？

不应该是皇上来图吗？

“你看你，想要女子入仕，身为一国之母，当然要以身作则，你都没有胆量涉足朝堂，她们又怎么敢？”

晏云姝脑子里一片空白：

不会是昨晚关于新法，自己说了太多，他心生忌惮，不愿女子干政，故意拿话来试探吧？

可听着语气，好像……有那么点真心嘛……

不怪自己疑心病重，怪只怪此人做戏本事太高，叫人难辨真伪。

稳妥起见，云姝不再接话。

楚玄澈却继续，“让元阳的孩子，进宫陪你可好？”

“陪我？”这话说得奇怪，“怎好叫人母子分离？”

“她有两个孩子，你若想要，她定舍得，又不是不让她进宫瞧。”

这话听着，不像是单纯陪伴。

“皇上……这是何意？”

皇帝膝下无子，从宗室过继很正常。

按道理，祁王世子楚霖是首选，可这个孩子，聪不聪明另说，瞧着便是个忘恩负义、不知好歹的东西。

真要过继，太后和祈王夫妇难保不会说点什么。

实在不值得费心教养。

元阳不同，她与云姝情同姐妹，巴不得自己的孩子给云姝养着。

只是眼下，到底也没有完全陷入绝境，有些话不能太明，他不是要防云姝，而是关乎那至高无上的权位，实在不能全信人性。

“你那么喜欢孩子，我与你成婚这么多年，未能给你一儿半女……让她多带着孩子进宫陪你，也算是解闷。”

晏云姝看了楚玄澈一眼。

又一眼。

这是想要将元阳的孩子，过继到自己膝下的节奏呀。

这么早就确定要过继，他这是……完全不行了呀。

前儿还说过几日就要好了，没想到是直接确诊了。

张院使也太狠心了，一点念想也不给皇帝留。

第97章 母子温情

年纪轻轻就要接受如此噩耗，晏云姝心里对他生了些同情，她握住皇帝的手，“生孩子就是去鬼门关走一遭，臣妾也挺害怕，不生也好。”

“皇上一国之主，谁的孩子不是您的孩子呢？我会好好教养的。”

又拍了拍他手背，“不生也好。”

楚玄澈听这语气：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因为生不了，所以才如此？

“我……”

他想要解释，可这事也没法解释，幸好吟霜来了，她站在门口：

“皇上、娘娘，元阳公主殿外求见。”

“元阳怎么来了？”

晏云姝看向楚玄澈。

“你先见她，太极殿还有点事，我先回去。”

楚玄澈起身，本想俯身吻她，想到她之前有心躲避，估摸着以她现在的好感值，心底里并不愿与自己亲近。

也罢。

他的手落在云姝发上，“等元阳回去，我再来瞧你。”

驸马已经在太极殿等候。

楚玄澈回去，殿门关上。

一盏茶后，殿门再次打开。

驸马神色严肃，带着思量，在阳光照到脸上那一刻，又变回素日吊儿郎当、难担大任的模样，见谁都乐呵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