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死亡边缘，情感会变得格外脆弱，他想既往不咎，最后一程，体会母子亲情，哪怕是假的，他也认，“可她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……”

云姝有些吃惊：人怎么可以过分到这个地步？

“她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，我要怎么说服自己相信她……”

“红枣茶里掺了药，我一口就喝出来了，我酒量是差，还不至于三杯就倒，她在黄酒里动了手脚，还给我喝鹿血酒。”

“我都喝了，我就想知道我喝醉了，能不能听到、哪怕一个字的在意。”

“没有。”他颓然自语。

“她一点也不在乎我的身体。”

“……和当年一样。”

楚玄澈转过身来，“我当年就是在这里，从日中跪到日落，风雪为我添新衣，她看也不看我一眼，最后是赵无庸趁着天黑没人注意，偷偷将我背回去。”

雪花落在脸上，被体温融化，楚玄澈脸上的水珠不停汇集。

最后连成线滚落。

云姝指腹轻抚他的脸颊，心有不忍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……”

楚玄澈从怀中掏出香囊，“因为我偷了楚濯的香囊，被他发现，我怕他告状惹恼了母后，结果争执之间，楚濯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刚好被母后瞧见。”

“楚濯的哭声遮住我的解释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“就算他不哭，也不会有人听我解释……”

晏云姝瞧着香囊上的绣样。

红日明光水波荡漾，里头嵌的是楚濯的濯。

楚玄澈的名，深水无波。

这个香囊分明是给楚濯准备的，只是临时拿来讨好。

云姝猜，他那时候偷香囊，也只是想假装母亲送了自己一件生辰礼吧？

年少不可得之物，终将困其一生。

难怪从公主府回来，他为着一件绣品，也能同自己赌气，胡言乱语。

可他想要的，又何止是一枚香囊？

晏云姝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弄清楚，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。

“我们回家吧……阿渊。”

听到“阿渊”，楚玄澈情绪瞬间翻涌，他抱住云姝，将脸埋在她腿上。

云姝轻轻摸着他的脑袋。

重伤醉酒躺雪地，无异于作死。

毫无意外，楚玄澈又发热了。

这次的情况比前两天夜里更糟糕。

就在大家手忙脚乱之际，两仪宫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
第102章 出谜

晏云姝听到吟霜汇报，很是惊诧，“她来做什么？莫不是太后察觉了？”

吟霜摇头，“奴婢不知，她什么都没说。”

织雨上前，压低了声音，“娘娘，要不要奴婢。”

她将手往脖子上一比划。

“用不着，让她去偏殿等候，我马上过来。”

云姝话音刚落，张院使那边恼怒催促：“沉舟！你赶紧的呀！实在不行，你把赵无庸弄过来，一点小事也办不好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回娘娘的话，皇上烧不退，卑职这药也喂不进去。”

张院使纠正：“是因为你药喂不进去，所以烧才不退的！”

晏云姝看向沉舟，这种时候，主仆俩不能再玩花样吧？

沉舟着急，“皇上现在怎么喂药？你扎针吧，先把热降下来。”

“皇上现在的情况，不适合扎针。”

“你这个院使怎么当的？针都不会扎，皇上上次在边疆伤得比这还重，都没晕，怎么到你手里就不行了？”

“不是我不会……”

“住口！都什么时候了还吵？”

晏云姝能理解，是因为皇上情况不妙，他们太着急了。

她坐到床沿，一只手捏住楚玄澈脸颊两侧，用力也只勉强开了一隙。

“娘娘，卑职刚才已经试过了，药匙断了两把，根本撬不开牙关，顺着牙缝喂进去些许，也全都流了出来。”

“皇上怎么瞧着存了……”

张院使话说一半抿紧嘴巴，在座诸位都听懂了。

新皇登基、新法未推，皇帝这个节骨眼上出事，朝臣和百姓都得遭殃。

楚玄澈现在就算一只脚踏进鬼门关，晏云姝也要将人拉回来，她伸手，“药给本宫！”

沉舟将药碗递上去。

云姝灌了一大口，唇贴着唇，将药渡进他嘴里，轻轻吹气，帮他将药顺入喉间，再抬起他的下巴，让药咽下去。

“咳咳、咳……”

楚玄澈虚弱咳了两声，晏云姝替他顺了气，又喝了一大口药渡过去。

一碗药，分了三次，基本全喂进去了。

云姝搁下药碗，转头瞧见两个人朝床头跪着，一脸肃穆。

突然觉得很不吉利。

“你们能别这么跪着吗？”

沉舟一拜，“卑职去寿安宫那边瞧瞧，免得被发现。”

“皇上今晚过不去了，你将皇上衣裳带过去，瞧着寿安宫的人都歇下，带着赵无庸回太极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