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玄澈傲娇道：“腿软了吗？”

云姝嗔他一眼，“何止腿软？太后唤我坐到她身边，我差点走不过去。”

顿了顿，她问：“本就被怀孕折腾得身子弱，还大半夜快马去北郊，做那一场戏，兜这么大一个圈子，给太后做这个局，有必要吗？”

晏云姝能明白楚玄澈是为了保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，总还是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。

她想，可能是他比自己对这胎的感受更强烈，所以也更在意。

“有！非常有！”

打从确定云姝有孕，楚玄澈待她便同易碎的琉璃盏，若不是感觉互换，他准得将云姝抱进抱出。

此刻他扶着云姝，小心翼翼引她坐下，“我知道你心有七窍、学富五车，可晏家后宅太安宁，你不懂后宫险恶。”

“又要开始危言耸听。”

“你这般说，我便危言耸听于你听。”

楚玄澈难得神情严肃，“先帝后宫说不上佳丽三千，百人有余，儿女几十人，这是活下来的，没活下来的，不知多少。”

他语气稍缓，握紧云姝的手：“我与太后虽不亲厚，可论这后宫生存之道，我却不得不服她，她是在明枪暗箭、层层算计里，千难万难才生下我和楚濯。

如今由她来护着你，我才能略略放心。”

晏云姝却不以为意：“可如今的后宫，与先帝时大不相同，算上贺婕妤，也不过四人，且她已明牌，我提防着便是。”

“你瞧瞧你瞧瞧，四人？我便是知道你单纯。”

楚玄澈才说放心，心又提了起来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“怀着”的缘故，他近来愈发多思，就这么一句话，他甚至想到若没有饼兮兮，姝儿这性子、这心性，逢上从前那么不开窍的自己，在这后宫要吃多少亏？

不免又多了许多怜惜与自责。

楚玄澈语重心长道：“你道只有四人，她们没有丫鬟？别说四人，纵然后宫无人，前朝那些老东西，就买不通一个宫人，递不进一碗药、一枚针？”

“这话说的，朝臣何至于个个都想害你绝嗣？”

这越说，他越紧张：我的姝儿这么单纯，没有自己可怎么办呀？

“我就说你这方面经验太少，你以为后宫女人之间，为何偏爱对子嗣下手？吃饱了撑的？还不都是为了家族、为了权力。

她们需要帝王的宠爱，更需要家族的支撑，男人的世界里，女人是没有选择的。

即便她们自己不愿，身后的父兄也会推着她们动手。”

楚玄澈他话音一转，回到眼前：“利益所驱，我有没有子嗣，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后宫无子，他们就有名目往我身边塞人。”

“还好我英明，提前设计太后来保你。”

他眼底掠过一丝深算：“后宫是她熟悉的战场，我未必能赢她，与其费尽心机防着，倒不如反过来，让她防着我。

以她的性子，不仅会替你提防后宫，还会在朝野发力，向我施压，给我不得不保你的理由。

让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，这就是人尽其用。

以后她还会‘改过自新’，做个慈祖母，劝我当个好父皇，多来看你。”

他真是天生的帝王，算天算地算自己、能忍能容能利用。

楚玄澈见云姝瞧着自己，意识到自己太精于算计，连生母也不放过，过于凉薄，有些不安道：“我这样是不是让你觉得……可怕？”

对夫妻来说，枕边人如此算计，确实有些可怕。

于帝后而言，权力之巅如踏薄冰之上，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，皇帝思虑周全，反而叫人心安。

云姝实在钦佩，她摇头：“初见那会儿，我便被你身上那份冷静吸引，临危不乱、应对有方，泰山崩于前而我自岿然不动。”

楚玄澈得了夸奖，想要装一装从前的深沉冷静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“皇上、娘娘，午膳已经备好。”

又到了皇帝每日最煎熬的时刻。

蠢兮兮先前说服用伤害交换丸后，伤害转移，症状会保留在原身，但害喜所有症状，完全转移，它也无法解释。

云姝因为楚玄澈的嗅觉味觉，一旦感受到食物的气味，就有呕吐的冲动。

楚玄澈倒是可以捏着鼻子去吃，但云姝自己进食，胃里落了东西，也会想吐。

所以无论是他吃、还是她吃，都是楚玄澈吐。

许是因为呕吐太多、身体损耗太多，楚玄澈自己的身子，这两个月胃口一日好过一日，这就导致晏云姝近来愈发爱吃。

可她还处在害喜的敏感阶段。

虽不像前些时候，她吃一口，他能将黄胆汁吐出来，一顿饭也够受罪。

晏云姝手里拿着瓷勺，看他忍吐忍的辛苦，“我要不然……不吃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