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玄澈重复：“华尚功？”

他在脑子里将八字胡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回想了一遍，除了“宫里”，没有其他任何有效信息，难免好奇：

“你怎么猜出来的？”

晏云姝微微一笑，没有立刻解释，“织雨，去楼梯那边守着，莫要任何人靠近。”

“是。”织雨往外楼梯那边去。

雅间传来动静，八字胡的贵客来了。

第42章 元阳

楚玄澈让沉舟上房顶偷听。

云姝补充道：“若我猜得没错，劳烦多待会儿。”

沉舟“是”一声，避开门内耳目，绕道飞身上屋顶。

一盏茶的功夫还没回来，楚玄澈就晓得自己输了。

他给云姝倒了杯茶，“这下可以说了？”

“向来帝后的差事，都是六局主官亲自办，今儿上午送衣裳，罗尚服来了，华尚功却没有出现。”

“仅凭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，冬月不是还有善衣？她许是忙那件事去了。”

“正是，华尚功来，就是为了这件事。”

楚玄澈还是不明白，“你如何肯定华尚功就是来找那个小胡子的？”

“玉牌。”

晏云姝摇了摇手里的玉佩，“冬衣需求量大，由三家布庄共同完成，其中最大的那家商号「周瑞祥」图案，和胡子腰间悬的玉牌花纹，十分接近。”

“巧的是那位东家姓周，这位也姓周。”

掌柜的喊「周爷」时，云姝特意又看了八字胡的玉牌。

“你怀疑她们之间有问题？”

“陛下英明。”

“朕一头雾水，你还恭维我，是故意揶揄朕吗？”

楚玄澈夹了个珍珠丸子塞到云姝嘴里。

云姝鼓着腮帮子说“不敢”，手虚虚遮掩着唇。

“冬月给老人和孩子送善衣，是从去年开始的，那会儿账目出来，我便觉得有问题，只是那时我不便插手尚功局的事，大概估算，差距并不大，便也没有同母后说。”

水至清则无鱼，只要在可控范围内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正常。

楚玄澈对前朝也是如此。

“今年我要两万件棉衣，比去年多了五千件，她打量着去年我没有直接参与账目，不知道棉衣成本，预算多要了一万五千两，时间紧事情多，我担心临阵换将会有所耽误，假装不知，盼着她们不要太过分，等事情过去再说。”

“所以你那天特意提醒，让华尚功带着纪司制一起出宫。”

“是，但是挽风将尚宫局那边出入宫记档拿来给我瞧，华尚功每次都是单独出去。”

楚玄澈冷笑一声，“宫里的银子要拿，外头的回扣要吃，这位华尚功胃口不小啊。”

这边饭吃得差不多，沉舟脚步无声回来。

情况和云姝猜测大致一致。

“……听他们的意思，银钱他们要贪，冬衣不会足数给，问就是来不及、就是价格高、就是棉不够，而且，成品也偷工减料。”

“她们怎么敢的？”

沉舟期期艾艾，“华尚功还说……”

“还说什么？”

“华尚功还说皇后娘娘是个空架子，新官上任三把火，也不过是打了文尚仪十杖，心慈难掌权，看不懂账目好糊弄，除了魅惑皇上，什么也不会……”

楚玄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“混账！”

沉舟单膝跪地，“皇上息怒。”

“起来吧，与你无关。”晏云姝道，“她们已经商量完了？”

“回娘娘。”沉舟犹豫得明显，“她们商量到床上去了，想来已经没有正事。”

难怪八字胡那会儿有顾虑，原来……

“随他们去吧，将织雨叫回来，你们也吃点东西。”

沉舟站在楼梯口，一个眼神，织雨提着裙摆噔噔噔跑回来。

“小姐小姐，奴婢听到一个大秘密。”

云姝示意她边吃边说。

织雨瞥了眼楚玄澈，不敢坐下，端着自家主子给的吃食，立在一旁。

“方才那个小二谢我出手相助，偷拿厨房点心给我吃，我就随口和他聊了几句，那个八字胡的‘周瑞祥’是个假商号。”

这个消息远比沉舟从里头听来的，更令人震惊。

晏云姝和楚玄澈互看一眼：“假商号？”

“对，周瑞祥表面是个布庄，其实什么都没有，没有绣娘织工，没有布匹衣裳，连铺子也没有。”

“什么都没有，他怎么制衣？怎么交货？怎么赚钱？”

“京中布庄多，压仓库好几年的陈货也多，那些发霉生虫的卖不出去，他低价收走，甚至去乱葬岗扒衣裳，不够的再找些小铺子去做，高价卖出去。”

“小二还说，他这两年接了个冬衣的大活，去年制衣还半棉絮，今年除了用作验收的两件全棉，其他全用芦花，表面一点也看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