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很不了解他了。”姜廷昶将灯举在下颌处，那灯将他轮廓照的分明，“据我所知，他就是这样一个卑鄙之人。”

文玉窈没说话，只捧着衣衫进了一旁的耳房，换了衣衫出来后，俨然就是益阳侯府家金尊玉贵的三小姐。

姜廷昶化成狸奴坐在台阶上。

他发觉自己变成人形超过一炷香的时辰，就会逐渐力竭，好在他这几回已经能自如化形了。

文玉窈揉了一把狸奴的头：“殿下还是不要在此处逗留了，我有分寸的。”

姜廷昶化成狸奴时，说的话只她能听懂，化为人形时则与常人无异。

狸奴傲娇地抬了抬下巴：“谁说孤是为了照应你的，孤来此处，只是为了见见旧部。”

文玉窈掏了两根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金条放在他毛茸茸的后背上：“那殿下就拿着金条去联系旧部吧，总不能空口白舌就让人家信殿下。”

她离开菜园子，信步到了前院，自有几个年长的媳妇领着她到了雅集处。

雅集在一处三面环水的石舫上，四周挂了灯笼，河里也放了数百河灯，瞧着诗情画意颇有雅趣。

德妃坐在上首处，她过去见了礼：“娘娘千岁。”

德妃笑着让人赏了她一瓶宫中治桃花藓的药：“快入春了，脸上起了东西可要将养着，省的以后落了疤，倒是本宫的罪过了。”

“谢过德妃娘娘。”她不敢多说话，唯恐被发现，示意身边的丫鬟取了那药。

她落了席，坐在本该是苏三小姐坐着的位置上。

身侧挨着她坐的正是丹昌郡主。

雅集之上女客男客分坐两侧，这时本该言笑晏晏说些闲话，可大家顾忌着德妃娘娘在此，现在都噤若寒蝉。

丹昌郡主一眼就认出她，小声惊呼：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苏三小姐私奔了，让我来冒名顶替一会儿。”文玉窈声音很轻，身侧的丫鬟顿时咳了一声。

丫鬟知道她是冒牌货，不过为了让小姐逃的远一些，还是配合文玉窈演了这场戏。

文玉窈回头看她：“你是家生子，若是小姐走了，你家夫人不罚你啊？”

丫鬟摇头：“夫人最宽厚的，去年二小姐差点被陛下许给徐家那个傻子，也是找了个情郎漏夜私奔，夫人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就过去了。”

文玉窈哦了一声：“那夫人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了。”

丫鬟骄傲抬头：“那是自然。”

合着这是一大家子演给圣上的一出戏呢。

其实私奔真的很麻烦，孤男寡女一顶小轿很容易引起怀疑，要是姜廷昶那种就方便的多，变成猫儿，她随手一揣就能揣走，谁会想到是私奔呢？

不不不，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起他？

她喝了杯热酒，摸着胸口压压惊。

不知道是酒醉眼花还是什么，她眼看着姜廷昶跳上了对面益阳侯世子的膝头，稳了稳身体，然后将爪子伸进了世子的袖口。

文玉窈诧异且抽气：“他俩……是这种关系么？”

丹昌郡主：“啊？”

第10章

他俩当然不是这种关系。

益阳侯世子苏雁亭一开始觉着很新奇，狸奴这么亲人的可不多，他怕伤了它，解开了护腕，想要将猫儿抱起来逗逗。

然后他发现狸奴的爪子探进了他的袖子，摸了摸他小臂上的疤。

他愣住了，一滴眼泪沿着眼角落下，滴在深碧色的衣襟上，将菊花暗纹洇湿。

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衣襟上多了一根金条。

猫儿从他手里抽出爪子，飞快地拍了拍他的剑鞘。

他小声问猫，几乎藏不住的激动：“你是，你是殿下？”

小臂上的那处伤疤，是他少时替殿下挡刀留下的，除了殿下，没人知道这刀伤的来历。

他平时没少看精怪话本子，蝴蝶寄魂，借尸还魂之类的事多了，这么一看，人变猫也不稀奇。

狸奴点头。

说时迟那时快，他抄起猫儿，趁着阿娘和德妃拉家常，借口更衣离开了宴席，还没忘顺手将金条揣进了怀里。

文玉窈心道：“私会？孤男寡男，好生刺激！”

丹昌郡主太了解自己的闺中密友了：“你这个眼神，又在想什么下流的画本子？我看过吗？你说出来，咱俩一起下流下流。”

文玉窈：“你觉得先太子和小侯爷关系如何？”

丹昌郡主开始遐想：“少时的伴读其实是一对怨偶，一个在战场上被戮尸残杀，一个在长安遥想思念……人鬼情未了？好有创意！我来主笔的话应该能大卖特卖。”

文玉窈蹙眉：“戮尸？”

“你不知道啊？”

“我不知道啊。”文玉窈迷茫。

“我父王有个幕僚，当时在前线当小兵，他和我们说，他亲眼见到敌军数十杆长枪同时穿胸，将先太子高高挑了起来，直到鲜血沿着那枪杆黏腻流干，他们才将人卸下来分尸的，最后只捡了些遗物做衣冠冢，因为人已经被切成臊子拆了骨头，炖……”她说到这，寒风吹过，她打了个冷战，“实在可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