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狸奴不出门(15)+番外
本朝最为骄傲的少年太子,被虐杀、戮尸、折辱。
文玉窈愣神了,他经历了这些,却一丝一毫都没在她面前展露过,似乎在她跟前,他就是那个毫无顾忌率性明媚的太子殿下。
他竟遭遇过这些么?
“想什么呢?是不是吓着你了?”
文玉窈摇头,举杯仰头饮尽:“没什么,我胡思乱想呢,你先写着,我悄悄给你放到鬼市刊印售卖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。”
德妃娘娘见她们窃窃私语许久,笑着同益阳侯夫人道:“你家三姑娘什么时候同丹昌郡主交情匪浅了?本宫瞧着两个小姑娘好的什么似的。”
文玉窈身后的丫鬟轻声叹息。
刚刚文玉窈拜见的时候,益阳侯夫人就很是纳闷了,自己明明将菜园后门的人调走了,怎么三娘子没趁乱离开呢?
若是丫鬟假扮——不对,府上的丫鬟没有这个身量的,那应当是三娘子的哪个小姐妹吧?
是了,三娘子私奔还留了后手。
益阳侯夫人极满意地点点头,不愧是她拿兵法教出来的姑娘。
益阳侯夫人不动声色:“最近好上的,好的穿一条裙子似的。”
德妃脸色不是很好,她今日来就是为了益阳侯府的三姑娘的,益阳侯有兵权,夫人又是五姓七望的世家女,门第家私都配得上自己的傻儿子。
况且自己儿子必然不会继承大统,那娶个门第高些的,也不会招致非议。
她打听好了,三姑娘除了平时爱砸银子买首饰外,旁的都中规中矩,见过的都说她良善可亲。
可若是和丹昌郡主这个混不吝扯上关系,那可就……
万一有什么恶习呢?
德妃摇摇头,不行,这个亲家是结不得了。
德妃身侧的太监人精似的,知道德妃选儿媳的心思暂歇,但也不能白搅扰人家这一场雅集,于是笑着道:“奴才见这满堂的贵女公子,不乏才情过人者,不如射覆行个酒令,大家松泛松泛。”
侯夫人接话道:“臣妇觉着甚好。”
德妃笑笑,抚掌笑道:“既如此,便叫姑娘们先覆。”她环顾四周,目光定在下首处的陆宜尔身上,“陆姑娘起个头,按座次依次作覆,由覆者挑射者,如何?”
德妃的意思是,满堂的小儿女,女孩子家若是看中哪个郎君,就挑他作射者,好看看两人心意是否相同。
但陆宜尔并不这样想。
陆宜尔的阿娘是陛下奶母齐国夫人,陛下登基那年便给她封了超一品过夫人,诸臣虽觉不妥,但考虑到她膝下单薄,这爵位也就一世而终,遂没有上折子驳斥圣意。
德妃揣摩圣意,知道陛下对自己这位奶娘多有青眼,此刻恰好卖她女儿一个人情。
陆宜尔朝着德妃行了一礼,鬓边的秋海棠琉璃花摇摇欲坠,温柔一笑:“那臣女就献丑了。”
文玉窈和陆宜尔少年时曾在同一处女学做过几年同窗,有不少龃龉,恰好是那种化成灰都能认出彼此的仇家。
陆宜尔也是一眼就认出了文玉窈,她觉得对面那些王孙公子都是浮云,此时此刻,她只想整治整治文玉窈出口气。
当然,她并不想这个时候当众揭穿文玉窈假扮三小姐的事——她又不傻,搅扰得罪益阳侯和德妃两尊大佛,不划算。
只要讥讽讥讽她就好了。
她转头看向和自己隔了两个座次的文玉窈,眉眼弯弯笑的开怀:“今日我是客人,客随主便,不能叫我一人出了风头。”
文玉窈默默在心里碎碎念:“疯子。”
“主人说话了么你就客随主便?”丹昌郡主左膝曲起,胳膊搭在膝上,摇着折扇扇风,今日她一身槐花暗纹的丝麻圆领袍,端地是个风流公子——德妃喜欢朴素节俭不妖娆的,索性直接扮了男子。
德妃咳嗽了一声,身侧太监立刻笑眯眯地打圆场:“郡主当真风趣。”
丹昌郡主扁了扁嘴,没继续说下去。
德妃的撑腰,大大助长了陆宜尔的气焰。
只见她从绣囊里拿出三枚铜钱,钱落青瓷盘,恰摆成品字状:“三娘子看好了,此物生于树,飞则还巢,射一字。”
铜钱,明晃晃地讽刺她是出身商贾一身铜臭。
文玉窈微微抬头,在夜晚的烛火之中对上陆宜尔挑衅的目光,生生气笑了。
第11章
与此同时的后院临水阁。
四周窗子都拿黄纸厚实糊上了,里面灯火摇曳,如果此时有人经过,就会看见一道狸猫影子逐渐幻化成了人形。
寻常人会吓得尖叫失色以头抢地。
即便是苏雁亭,此刻也唇齿微张,摸着自己头上的幞头,想着该单膝跪下高呼“殿下千岁”还是先尽一尽为人臣子的孝道,先哭个丧,振臂高呼“吾念殿下千日有余午夜梦回日日泣血矣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