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狸奴不出门(23)+番外
“长安几时有这样奇怪的天象啊。”文玉窈不解,伸手拍了拍姜廷昶的脸,焦急道,“殿下,殿下,醒醒啊。”
黄沙褪尽,周遭一下子变得光明,文玉窈甚至能听见雀儿啼叫的声音。
身侧酒醉熟睡的姜廷昶刹那间睁开眼,眼神清明。
“不是,你醒酒醒的这么快?”
姜廷昶:“孤千杯不醉。”
“胡说八道,殿下,你刚刚醉的要死过去了,要不是我把殿下拽到桌子下,你就……”文玉窈钻出去,发觉外面不是酒楼雅间,而是——
远处千重宫殿,近处庭院如画。
这里,是内宫。
不远处的夹道上似乎跪着一个蓝色衣衫的小孩子。
他们站在八角亭里,八角亭外面立着个巨大柳树,柳树枝条垂下来,好似亭子挂着的天然流苏门帘。
文玉窈还是蒙的:“不是,我们为什么一下子就从酒楼到内宫了?是不是你会什么邪术……法术?”
姜廷昶:“文家主,你嘴里有点好词吧。”
姜廷昶少时习弓马,眼神好的不是一点半点,他一眼就认出来,那个跪在宫道上的小小身影,是十三年前,九岁的自己。
他意识到一件事,挽着文玉窈的手就想离开,哪料这件事发生的这样快。
铃铛声清脆悦耳,文玉窈正扒拉着柳树的枝条往外看,一个小姑娘踉踉跄跄地跑出来,背着一个小小的花瓣状的粉色宋锦挎包。
文玉窈并不知道那是自己,只以为那是个陌生小姑娘——那时候她太小了,根本没什么记忆。
小姑娘蹦跳着路过蓝衣少年,她想着阿娘说过,宫中要是有奇怪的人和事,尽量不要理会,路过的时候也要目不斜视。
可是少年长得很漂亮,像好人。
这,就是文玉窈从小到大一以贯之的朴素价值观。
长得好看的多半是个好人。
可是好人为什么被罚跪呢?
肯定是受了欺负吧。
于是她倒退几步,盘腿坐在了少年身前。
少年蹙眉:“你是谁家孩子?走远点,我不喜欢小孩。”
文玉窈一边看戏一边猛猛扒拉姜廷昶,看笑话似的:“哈哈哈这孩子不会是殿下你生的吧,说话这么难听。”
“孤,至今仍是处子之身。况且他——”姜廷昶指着九岁的自己,声音抑扬顿挫铿锵有力,“已经八九岁了,孤能在十三四岁就同人生孩子么?”
文玉窈摸摸鼻子:“哦,好像不太能哈。”
小姑娘并不气馁,从包裹里掏啊掏的,然后递给他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,塞到他怀里。
少年挑眉,眼神嫌弃地拆开了帕子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宝珍楼的鱼茸糕。”
少年的手腕上缠着布带,上面洇出血迹。
他确实饿了,受了针刑后,他已经一整日没吃过什么了。
他拆开那帕子,仍然吃得慢条斯理。
小姑娘开始碎碎念——小孩子说话总是颠三倒四不知所云的:“好吃吧,宝珍楼的清蒸鲫鱼更好吃!什么时候你可以出宫尝尝啊,哦,你是宫人不能随便出宫,那采买的时候可不可以开小差。我念书就喜欢开小差……”
少年吃着鱼糕,血沿着他的手腕流下,给小姑娘吓一跳:“哥哥,你流血了,我去替你叫人包扎。”
“不用,没什么大碍。”
真的没什么大碍吗?
小姑娘瞥着他的神色,好像除了脸色苍白些,没什么要紧的。
而且苍白一点更显得他肌肤胜雪我见犹怜了。
文玉窈唏嘘地摇头:“这宫里怎么连孩子都罚啊?嘶,不都是打板子么,什么刑法是伤在手腕上?”
“针刑。”姜廷昶声音很轻,“银针沿着左手手腕处的皮肉缝一圈,宛若绣娘刺绣,不会伤筋动骨,留下的疤痕便如在布匹上留下的孔眼针迹。”
“他干什么了,要用这么变态的刑法?”文玉窈瞠目结舌。
眼前的她和十三年前的小姑娘重合在了一起,姜廷昶忽然有点想笑。
她从没变过。
姜廷昶淡淡道:“可能是那张脸惹着父皇了吧。”
他长得很像先皇后。
“那就是无缘无故啊。”文玉窈打了个冷战,“他是不是心理不正常?”
姜廷昶刚想说什么,远处鹅卵石路上突然响起一阵哒哒的脚步声。
少年眼神骤冷,摸到了腰间的软剑。
小姑娘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,朝着那脚步声的方向循声跑去,边跑边回头看他:“应该是有人来找我了,我回去找我阿娘了,你要是出宫采买的话,可以找我玩,我是,我是皇商文家的姑娘……你记着啊。”
少年攥着那帕子,帕子上还沾着糕点的碎渣。
他点了点头:“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