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狸奴不出门(24)+番外
皇商文家。
文玉窈本来是在看戏,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宛如灵魂被谁撕开了一道裂缝。
她放下柳树枝条,笑容凝固在了脸上。
她扯过姜廷昶的袖子,将他左手边的袖子卷起。
上面是断断续续的针孔状的暗色疤痕。
她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,小小的孩子,今日和邻居家孩子斗百草,明日和街头的小乞丐扔羊骨,后日又与卧龙寺的小沙弥斗蛐蛐。
可是姜廷昶记得,他一直都记得。
文玉窈没注意到,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子:“你……早就认识我了?”
他该怎么说呢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回到他们初见的这日,可能是老天爷看他可怜,非要让文玉窈知道两人的前缘。
可是他觉得单相思是他一个人的事,没道理非得让她知道前因后果,可怜他心疼他。
阿娘说过,出于怜悯而萌发的感情不健康。
“孤忘了。”
“你九岁不是号称记性冠绝京都,能将群臣奏折倒背如流不错一字么?你肯定记着我呢,你就是觉得太落魄太丢人了,不想让我拆穿吧?没事,真的,我小时候天天在泥坑打滚,我娘气得要死,让我糊了一整条街的墙呢。街坊邻居都知道,我更丢人。你记得帮我保密,我也会替你保密的。”
文玉窈的想法依旧很清奇——天家父子的密辛被她这个外人知道了,保不齐姜廷昶杀她灭口呢?这样,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被虐待的往事了。文玉窈选择用自己小时候丢脸的事作为交换,她觉得自己很聪明。
第17章
姜廷昶带着她偷了两件内侍的衣衫,驾轻就熟地混出了宫闱。
这个时候皇帝登基还没几年,街上行人稀少,商铺门庭寥落,街上还有些小偷小摸的杂碎作乱,远不如后来繁华且井井有条。
既然暂时离不开这里,散散心也是好的。
文玉窈想再看看阿爹阿娘,于是提出要和他分道扬镳:“万一你也有什么想见的人呢?”
身处这段回忆里,姜廷昶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在被滋养,已经不太容易变猫了。
但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真的完全再现过去那段时光,还是歹人编制的幻影,所以他不能离开她。
他们换回了本来的衣衫,街口处有几个小混混穿的破破烂烂但贼眉鼠眼地盯过来——
他收回目光,看向文玉窈:“想见的人?孤没什么想见的人,九岁的孤身边,都是贱人。”
除了他在冷宫的阿娘。
冷宫周围守卫重重,他只能在入夜时化成狸猫窜进宫,才不会被人察觉。
文玉窈:“好冷的谐音笑话。”
“况且,万一我又变成猫变不回来了呢?”他选择进一步卖惨,“孤孤苦无依的很,到时候吃喝都成问题,文姑娘不是这么没责任心的人吧?”
文玉窈:“好生硬的托词。”
姜廷昶忽然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脸颊:“快走吧,后街那几个混混眼睛都要插你钱兜子里了。”
两人在文府门前的街上包了个朝食铺子,这样盯人显得不那么刻意。
姜廷昶看着外面阳光大道上,拿着文玉窈给的银子欢天喜地回家养老的朝食铺子前老板:“所以我们要每日揉面做胡饼吗?”
文玉窈补充道:“还要磨豆浆。”
姜廷昶闭上眼睛:“那为什么不买隔壁那个卖针头线脑的杂货店。”
文玉窈无奈瞥他一眼:“可能因为那个是朝廷的暗桩?”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他进货进的就很有问题,现在大业初定,大部分人买不起什么好丝线,多是买些麻线棉线碎布头缝补。店里卖的那些流光溢彩的各色丝线,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锦缎布头,一看就是大内的,你再看那店主何不食肉糜一问三不知的样子,就知道肯定是朝廷的人。”文玉窈摇头叹息,“原来这么早就盯上我家了啊。”
姜廷昶一言不发,不知道在想什么,转头开始在水缸里舀水烧水,又搬出一个铁盆开始和面。
“你真会做胡饼?”文玉窈感到新奇,“你不应该是养在深宫人未识的娇娇么?”
这都什么比喻。
姜廷昶的脸黑如锅底。
“无论是什么身份,入伍第一件事都是做伙头兵。”他利落地打开盐罐,“你看看灶台边上有没有店主留下的老面,胡饼得掺点老面做发面,要不不好吃。”
文玉窈感到惊奇且陌生,做梦似的将东西递过去:“你还知道这个?”
“当然,伙食不好将士们就没力气打仗。”他环顾整个灶房,觉得自己一个人差不多就能干完活,“你去前面收银子舀豆浆吧。”
正说话间,前街来了个街坊:“你们两口子将这店盘下来了?啧啧啧,他要了你们多少银子啊?去年我说四十两银子卖我,那老东西还说我不识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