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狸奴不出门(27)+番外
看台二楼是个突出来的半圆形看台, 看台上蒙了一层正红色的万字纹薄纱帐。
这薄纱帐子很新奇,是近日织造司新研究出来的刁钻玩意儿,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,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的光景。
但多年之后穿越过来的、且经营数年布料生意的文玉窈已经司空见惯了。
秦樟原本以为这个开朝食店的的姑娘会感到新鲜,至少也会惊叹一声。
但她没有,反倒大咧咧地坐在了包厢牌桌的对面。
他觉得有可能是她鲁莽没见识:“玉姑娘倒是很自在。”
她靠在柔软椅子上:“公公既然将我带到此处,那便有事说事吧。”
“咱家可不喜欢胁迫人。”
文玉窈没忍住“啊?”了一声。
你还不喜欢胁迫人?你太喜欢胁迫人了。
文玉窈心底感慨年轻就是不同,此刻的秦樟,虽说还是那副面白无须吊梢眼的长相,可还没发福,瘦的人干似的,长得还没有年老时那么油腻腻的恶心。
“咱家呢,是想给玉姑娘指一个极高的去处。”
文玉窈身体后仰——好熟悉的词啊,到底多高算高啊?
皇帝叫她进宫当皇妃,去处也挺高的,但她不愿意,她不愿意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秦公公见她不接话,还是有些挂不住脸——年轻还是太年轻了,文玉窈如是想。
文玉窈接话:“你也要送我去做皇妃啊?”
那也不行啊,现在的皇帝是年轻点,从老登变成了中登了,但是左拥右抱儿子生了三个了,还是很脏啊。
而且她也不想给九岁的姜廷昶当后妈——给熟人当后妈,这事太诡异了。
秦樟上下打量,仿佛觉得她在做梦:“那倒也没那么高。”
他没看错的话,文玉窈结结实实地翻了个白眼,嘀咕了一句:“一代不如一代。”
秦樟也弄不懂这个平民丫头哪来的那么大口气,但他还是没放弃自己的劝降之路:“你想不想有万贯家财?”
好没吸引力的说辞,她打生出来那刻起就有万贯家财,阿娘给她的拨浪鼓都是金镶玉的。
“不是很感兴趣。”文玉窈摆摆手,“我还是喜欢做胡饼卖豆浆过普通日子。”
秦樟不语,只一味地震惊。
这姑娘没事吧?
于是秦樟甚至捏了嗓音,用更富有蛊惑力的声音问她:“你就不想有了银钱之后,休了你那个只会拎着擀面杖的无能郎君,找个身份高贵人品贵重的……”
博戏坊的门轰隆一声,被炸开了。
门口硝烟滚滚,一楼的赌客四散奔逃。
“无能郎君”姜廷昶,就这么提着一柄长槊,站在硝烟弥漫的门口,辨认着乱作一团的人群里,有无文玉窈的声音。
秦樟打了个响指,没忘记说最后一个字:“吗?”
一群护卫乌压压地冲了进来,站满了整个包间。
文玉窈听他说了这句,才逐渐反应过来,倚靠着栏杆,余光目测了一下二楼的高度:“那个闹事的流氓是你抛的饵?”
秦樟觉得这姑娘越来越有意思了:“不错,早些时候,你家店隔壁的暗桩来报,说瞧见了一个和文家家主长得很像的女子,似乎是逃难来的。我就想啊,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,特意找了那个流氓来试试你的性子。”
性子很泼辣很合他的意。
“哦,你是外地逃难来的,兴许没听过文家家主吧?”秦樟扬了扬下颌,“这全京城最能耐最有银子的小娘子,就是这文子涵文大家主。”
“可她太有主意了,咱家很不喜欢,咱家想杀了她,找人李代桃僵,找了十来个女子了,不是长相差点意思,就是神韵欠缺点东西,姑娘,你是最像的那个。”
文玉窈有点想笑。
她当然像了,她就是阿娘生出来的啊,不随阿娘还能随谁?
文玉窈摆手:“我不喜欢做替身。”
她刚开始管事的时候,许多人叫她小文家主,说她肖似阿娘。
她其实不是很爱听这种话。
她就是她,阿娘是阿娘,没有任何一个人,能活的完完全全像另一个人。
真是油盐不进。
威逼利诱,既然后者她不喜欢,那就只能威逼了。
他闭上眼睛,手里摩挲的核桃停了下来。
文玉窈不是傻子,他知道周边的侍卫要开始动作了。
她赌姜廷昶在战场上的名声不是虚名。
赌输了就算她认栽。
她飞快地起身,翻越栏杆一跃而下。
那块正红色的纱帐给了她一个缓冲,但并不能阻止她的下坠。
她裹着纱帐坠下,如蝴蝶振翅一般翩然落下,但喊出来的完全不是那回事:“二虎!你主君要死了!”
她肯定不能喊他真正的名讳,下意识的喊出了她唤了他三年的,最为亲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