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宝姑姑跟了她阿娘这么久，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
她道：“姑娘想好了，这步棋算是落子无悔，下了棋，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。”

“我不想连累姑姑。”

元宝姑姑看着她年轻的面庞，忽然有些百感交集：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便被你阿娘救下了，我没有家乡，也从未有子嗣，这辈子只认你阿娘一人。这里就是我的家乡。”

“姑姑——”

“我这把年纪，就是死了，也算是喜丧了。到时候我去地下找你阿娘，也算有个交待。”元宝姑姑摩挲着她的手，很是动容，“我怎么能留你一个小姑娘在长安城这个虎狼窝呢？”

文玉窈鼻子酸涩：“可是姑姑……”

“我一把老骨头熬不动咯，得去睡觉了，家主若没有其他的事，我便回去了。”元宝姑姑打断了她的话，笑意盈盈地走了。

文玉窈静静地远眺着，瞧着那有些蹒跚的背影，她想，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扶植姜廷昶坐明堂——放在前几天，她想都不会想这种事。

教唆太子向皇帝问罪，那是形同谋反的大罪——即便谁都知道他是这江山年轻的主人，可毕竟皇帝还在。

可是她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，她此刻才发现，找什么狗屁赘婿都是没用的，那些太监不会连她都不放在眼里，就算找个赘婿又有什么用？还不是一对窝囊废。

她要有权，有至高无上人人求之不得的权，才能杀出重围。

屋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有那么一瞬间的黑暗，她听到了肉垫在地上走动，那轻巧的，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。

下一刻满室生光，换了一身暗红缺胯袍的姜廷昶托腮坐在她闺房的茶几边。

文玉窈坐在他对面：“殿下要去考状元？还是要当新郎官？怎么，要不要我去库房里给殿下找个披红？”

“庆祝一下。”姜廷昶就差把喜悦两个字刻在眉间了，“你要开始用我这步棋，做我的金主娘娘了。”

“我阿耶自除了族谱入赘文家，阿娘是乱世里打拼的，外祖想来已经在战火中……阿娘和阿耶去世后，我便已经没有九族了。”她想起了阿娘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——没有九族，烂命一条就是干。

“所以殿下，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，你才会心甘情愿为我所用呢？”文玉窈毫不客气滴抛出橄榄枝。

“没有任何条件。”他想了想，自己似乎需要说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，“我也想在朝堂上问问他，为何当年的援军迟迟不到。所以我和文家主是一类人。”

文玉窈其实是不太习惯这种没有利益纠葛的互助。

譬如她和酒行的几位掌柜能在一起共事，便是拿准了酒行春季的梨花白需要她供的原料，旁人的都不成。与此同时，她也会很有危机感——毕竟酒行一年四季都在产酒，少了梨花白，也不会真的让酒行垮掉，却能让她的原料烂在手里。

互相遏制才是经商之道。

毫无缘由的帮助非奸即盗。

但是他为她死过一次，出于这个缘由，她相信他。

她点点头，将手覆在他手上：“那我们现在就歃血为盟吧。”

姜廷昶感到震撼：“你确定吗？那还得宰牛喝牛血，你不觉得很糊嘴么？”

文玉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：“那算了，可是……我们怎么发誓互盟呢？互赠信物？”

姜廷昶眼睛亮了起来。

第22章

还有交换信物这么好的事。

姜廷昶觉得自己出门一定是撞上了什么金仙，否则必不可能心想事成，事事办的都如此顺利。
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芙蓉白玉盒子，不动声色地放在桌子上，往前推了推：“这个是我的诚意。”

文玉窈只是随便提了个建议，谁知道他采纳得这么快。

她看着那白玉成色一般，不过纹样古朴，心里有了计较：“先皇后的遗物？”

他点头。

文玉窈想起了什么，冷不防叹了口气：“因为我的疏忽，你没见到你阿娘。”

“并不是你的疏忽，这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？”他难得狗嘴吐象牙，“谁又能知道秦樟年纪轻轻就包藏祸心。”

她低头，依旧自责：“但还是觉得很对不住你。”

他接话道：“没事，我马上就要说一句很对不住你的事了，咱扯平了。”

文玉窈死气沉沉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亲眼见到你阿耶进了庾王府邸，将你家的账本誊抄了一份送给了庾王，听两人的话头，庾王应当是替老登——父皇卖命。”

所以阿耶会是刺向阿娘的一把利刃吗？

她脑子很乱，握着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头，腕子上的翡翠镯子叮当响：“好，此事我会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