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狸奴不出门(32)+番外
他忽觉天旋地转,扑倒在了地上,手中的匕首落地。
文玉窈搀扶着刚刚死了一回脸色苍白的姜廷昶:“真是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姜廷昶虚弱,但是仍然能叭叭:“那怎么办,趁热喝了吧。”
第23章
郑凌霜在家中排行老三,上面有一个长姐一个次兄。
他爹郑太尉是三公之首。
五姓七望的荥阳郑氏,又是长房的宗子,郑太尉一生顺遂又荣光加身,国朝都难有出其右者。
要说人一生总不能一直顺风顺水,郑太傅到了知天命之年,陡然失了一双儿女。
三年前的莽莽江畔,郑二公子随太子守关,同他一起战至最后一刻,一样的死无全尸。
次月,郑太傅的长女被拔擢为女官,随使团出使乌蛮国。
乌蛮狡诈,半路伏击,将使团尽数歼灭,他那被誉为大渊第一才女的阿姐,本该在乌蛮开坛讲学的阿姐,就这么死在了乌蛮的铁蹄之下。
郑凌霜悠悠转醒的时候,已经被绑在了一处金柱上,姜鹄结结实实地缠了三十多圈,还将那绳子浸润了麻油,保证他再无挣脱的可能。
“我没想逃。”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屋子里的四个人。
姜鹄着石蕊红色圆领袍,像个漂亮小郎君,抄手盘腿坐在桌子上:“你居然追我追到了这里?前几日我就跟撞了鬼似的天天看见你,你也够阴魂不散的。”
郑凌霜面无表情:“这回是来杀你堂兄的。”
外面鸟语花香,姜鹄心里也很鸟语花香。
文玉窈睡了一觉心情大好,拿着一个颇为扎眼的松石连理纹铜镜,整理着鬓角的钗环,关注点相当清奇:“这回是来杀人的,那就是默认之前几回是故意偶遇鹄娘?”
郑凌霜闭眼,从嗓子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文玉窈继续诱导性提问:“那你偶遇她,是有什么目的么?”
郑凌霜青筋暴起:“我喜欢我未过门的妻子,喜欢时时刻刻在她眼前晃荡,不行吗?我能有什么目的!”
姜廷昶一个冷冽眼神递过来,郑凌霜不知怎的,声音愈发小了:“我能有什么目的!”
姜鹄乐不可支:“窈娘,收银子!”
文玉窈朝着姜廷昶和苏雁亭伸手要钱:“买定离手买定离手,我刚刚说什么来着,你俩非得说他有所图谋,你看看,人家多么纯粹,就是纯粹喜欢。”
姜廷昶嘴角微微扬起,毫不犹疑地将一贯钱扔给她。
穿的像个花孔雀似的苏雁亭哀嚎:“赊账行不行?”
文玉窈啧了他一声,他死猪不怕开水烫:“我没带现银。”
文玉窈掐着嗓子模仿他的语气:“‘文家主,侯府如军营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‘……”
姜廷昶笑着又拿出一吊钱塞给她:“算我的。”
苏雁亭谄媚得像个奸臣:“殿下圣明。”
郑凌霜看着姜廷昶的胸口处:“你没有伤口,你竟真是异类。”说罢摇头惨然一笑,“殿下知道吗,我前日在宝珍楼见到你的时候,血都是冷的。我以为……”
“你以为孤背弃了他们,独自苟活下来了。”姜廷昶冷声道,“你觉得你兄长死的冤枉,向孤讨命来了。”
文玉窈看向郑凌霜:“你再说一句异类试试呢?你知不知道他之前是混哪个堂口的?”
在场只有文玉窈知道,姜廷昶还有四条命。
姜廷昶没有告诉别人,他的死亡是有固定次数的,只有她值得他相信。
她隐隐有些担忧,总觉得这么一次一次的刺杀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如果到最后,连最后一条命都被斩杀,那会如何呢?
他会不会当场化为齑粉?
郑凌霜被他猜中了心中所想,只低着头,片刻后,抬头看他:“我来亲自验证了,如果一箭射死,就说明你只是凡人,当初背弃了我兄长他们,该杀。若是没死,就说明你确非凡人,当初京中流传的童谣,或许是真的,我也不该随便怪你。”
当时太子惨死的死讯传回了长安,京中便传起了一首童谣。
“琼琚蛰骨,三秋而蜕。执戈讨逆,伐彼辰宿。”
文玉窈听过这样的歌谣。
后来官府派人到处逮捕这些小孩的爹娘,又打又罚的,最终是将这首童谣禁了。
她阿娘当时还摇着扇子给她扇风,一边扇一边问她:“我觉得说不准是真的,毕竟这里是……万事万物皆有可能。”
她经常听见阿娘蹦出来一些奇怪的想法,当时也就一笑而过了。
郑凌霜的眼神里有化不开的冰雪:“所以我不该恨你,太子殿下,我该恨的是染指大渊疆土的乌蛮,我该恨的是迟迟不派援兵的……那个人。我这些年为他做暗卫,当真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