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狸奴不出门(66)+番外
文玉窈听了这个问题,不禁觉得好笑——这在她看来就不是什么问题。
“那就换个地方坐坐啊,东南西北风,总有顺风的时候吧。”文玉窈对白来的樱桃却之不恭,“从哪个坑跌倒就绕开哪里,谁会围着坑打转儿啊,那不是有病么?”
说罢她很警惕地看着那个内侍:“你家主人不会是要和我换位置吧?那可不成啊,我今日顺东风的。”
这话递到他这儿的时候,他忽然眼神清明,隔着两道帷幕瞧着对面志得意满的姑娘,恰好天窗大开,风卷着淡绯花瓣灌进来,纷纷扬扬落下一场花雨,帷幔吹起,那一刹那他瞧着她,第一次知道了何为慕少艾。
潜龙在渊,审时度势,她一句话便点醒了他——他或许该离开长安,外面另有一番天地。
今日来此赌棋之前,他刚被父皇申饬过。
他替赈灾开仓的沧州刺史辩驳了几句,父皇连头都未曾抬:“你倒是很知恩图报。”
数年前母后获罪时,这位沧州刺史还在吏部任职,模糊地说了一句“陛下虽欲以重罪加之,可先皇后毕竟是东宫生母……”
当时朝堂上争论不休了几日,更为尖锐的话也不是没人说,谁知道父皇竟恰恰记住了这句。
这还只是冰山一角。
父皇的疑心如一团随时会降下暴雨的乌云,时刻笼罩在他的头上。
他做的每一件事,说的每一句话,在父皇眼中都是出于私心,都是处于对先皇后的维护。
刀刃时刻悬在他的脖颈上,随时都会落下来,可最可怕的不是落下来的那一刻,是他不知道何时才会落下来。
他想过许多破局之法,却唯独没想过离开长安。
文小娘子打了几个喷嚏,抬头看着天窗:“二月春风似剪刀,你们开天窗做什么,生怕不得风寒么?”
中年内侍:“……”
……
刚刚送文小娘子上楼的小厮转回到门口迎客,瞧见一对璧人踏进了门槛,女子脸上胭脂浓艳,罩着雪白貂裘,男子带了帷帽,长身玉立地站在她身侧。
小厮揉了揉眼睛,总觉得这俩人很面熟,可是总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。
方才在客栈,她听着他说着花朝节上的惊鸿一瞥,忽而回忆起了一些当年忘记了的细节。
博戏坊门口那个小厮,句句都是有意挖坑给她,若不是她运气好,那说不准真就成了倾家荡产的败家子,现在兴许正在街上要饭。
文玉窈的底线就是如此灵活,谁和她的家业过不去,那就是和她过不去。
如今她故地重游,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坑蒙拐骗的玩意儿。
小厮殷切凑上来:“客官里边请,您看今儿个是要玩……”
文玉窈不动声色地看他,嘴角噙了笑。
她解下披风递给姜廷昶,随手给那小厮扔了个金锭:“压大小,叫你们东家下来与我作陪。”
博戏坊里门道极多,东家出老千是常事,只是不能叫人看出来。
小厮看两人打扮也不像长安人,想是外地经商的,过来过过瘾。
这样的最好了,一锤子买卖,外地客商在卖了货就要启程回家,因此就算是输了银钱也没时间找官府扯皮。
东家坐在压大小的牌桌前,看见这两人就如同看着两块肥肉。
文玉窈坐上赌桌,只摸了一把骰子就知道不对劲。
她笑了笑,没说什么,在盘上压了一个百两的银票:“这一局我压小。”
旁边的荷官揭开骰盅,十点。
文玉窈赔了他二百两银子,又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,果不其然,还是血本无归。
坐庄的东家止不住地笑,文玉窈托腮看他,拿出了一张两万两的银票:“几百两赌着也没意思,不如我们玩把大的。”
说罢随手指了指那个小厮:“你来摇骰子。”
姜廷昶接过那赌盅,暗中换了两个正常的骰子,将它递给了小厮。
东家觉得她是个傻的,换人又如何,反正都是他场子上的人,最后还是会输的血本无归。
牌桌两侧的人逐渐多起来,许多老赌棍已经看出了东家在出老千欺负外地人,纷纷跟着东家压了大。
那可是两万两,就算是喝点肉汤都是不少的银子了。
小厮将盅扣在盘子上,姜廷昶轻轻在她肩上敲了两下,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亲密之举。
他会听声辨位,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到此处。
她深信不疑,将银票推出去,纸张和桌面发出刺啦一声:“压大。”
所有人都盯着那一寸大小的骰盅,小厮也很紧张,缓缓揭开,里面赫然是一对六点。
大家赌红了眼,他们此刻要齐齐赔给文玉窈四万两雪花银,此刻将那小厮团团围住,那小厮先是叫了两声掌柜,但输了钱的东家自然不会管他的死活,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赔给这女子银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