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狸奴不出门(82)+番外
帘帐撩开,门口的士兵通传:“殿下至——”
“益阳侯,再等下去便来不及了。”太子坐在益阳侯身侧,自斟了一杯酒,撒在地上,“孤带着骑兵去驰援,若真是大军,孤自会派人找您驰援,若是流窜的疑军,孤击退了他们便回营。”
知晓内情的苏雁亭站在他身前,多年伴读早已顾不得身份体统:“若是真遇上乌蛮的大军,咱们的骑兵最多支撑三日。”
“正好能支撑到你带着援兵到。”
“那万一援兵就差那么一个时辰到呢?”
“那就是孤时运不济。”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刚刚撒在地上的浓绿酒水,“这就是孤祭给自己的酒。”
他是奔着死去的。
他很隐晦地看着苏雁亭,眼睛里是翻腾的情绪:“首先是百姓为重,孤亲自带兵以振士气,其次,雁亭——”
“怎么?”
“她在金城。”
苏雁亭指着帐外:“她就那么重要?值得你把命搭上?”
益阳侯横他一眼:“不得无礼,谁许你和殿下这样说话?”
“值得。”姜廷昶毫不犹疑。
文玉窈是他的信仰,他最想看见她平平安安地走遍大江南北,直到七老八十慢慢老去。
他觉着天下没有哪个男子配得上她,她就该自由地热烈地过完这一生。
益阳侯是主帅,思虑再三,这法子的确算是好法子。
“各退一步,骑兵让雁亭带,殿下留在遂城罢。”益阳侯起身,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他与姜廷昶对视一眼,他眼神复杂,姜廷昶目光坦荡。
姜廷昶一言不发地离开军营,然后暗地里将苏雁亭捆了,自己换了他的衣衫,带着骑兵开拔了。
益阳侯在柴房里发现苏雁亭的时候,他已经一日水米没打牙了,红着眼睛看向他阿爹,起身就往外冲:“殿下走了,殿下他走了!”
益阳侯抬手屏退众人:“此番是我欠殿下一个人情。”
落魄地像个乞丐的苏雁亭停住了脚步——数年后的那场大战里,益阳侯同样找了个理由,打断了他的腿,以将养的理由将这个儿子留在了长安。
苏雁亭即便天生缺根筋,此刻也反应过来了:“爹……你算计殿下?”
“殿下知道我的意思。”益阳侯站在门外的光晕与黑暗之间,“我若让他出征,稍有不慎,全族皆不保,我战死可以,你和你妹妹的命却得留着。”
苏雁亭嘴皮泛白:“所以你,所以你默许他绑了我,如此便是太子私自出征,算不得苏家的过失。”
“这也是……”
”爹,你太让孩儿失望了。”苏雁亭红着眼,踉跄着回头看他,“无论是我还是妹妹,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。”
……
太子殿下从回忆里抽身,隔着人群与文小娘子擦肩而过。
他有些不自在地拢起鬓边的碎发,担心她认出自己,又怕她真的认出自己。
纠结之间,他依稀看见文小娘子回头看了一眼他,然后说说笑笑地和伙计们回头走了。
姜廷昶伏在她耳边磨蹭:“你当时……看见我了么?”
文玉窈坦然:“看见了,我和伙计说你披头散发像我家后街的疯子,想将澡豆皂荚卖给你来着。”
姜廷昶喟叹,鼻尖蹭在她脸上:“窈娘,除了银子你就不能想点别的?”
“我想……我想谢谢你救了满城的百姓,捎带手救了我。”她很认真地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,“走吧,我们去跳湖……回家。”
二人离去之后,文小娘子的商队被一群百姓团团围住。
“娘子,我们找您那个本家堂姐找了许久了,您可否告诉我们她在哪啊?”
“对对对,就是那个御史娘子,好生厉害,我们想着给她修长生祠呢。”
文小娘子迷茫:“我哪来的本家堂姐啊?”
“不要紧不要紧,反正那娘子和文小娘子很像,我们将她拉去绘像铸像也是一样的。”
另一边,年少轻狂的太子殿下策马到了县衙前,方县令一脸谄媚地小跑过来,跪在马前,将一方绢帛递给他:“御史大人让我来投奔您,您看……”
他不屑地哼了一声,以为又是哪个世族让县令来拜码头的,满不在乎地将那绢帛展开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眼神忽然一变。
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,又比他现在的字迹遒劲沧桑了几分。
“投之亡地而后存,陷之死地然后生。”
角落里是他亲手绘的一朵结香花,盖着他的私印。
他从没写过这样的东西,私印也从未给过旁人。
他眯起眼睛,看向方县令:“谁让你给我的?”
“这……御史大人是位女子,是她身侧那位小将军给我的,不过两人都戴着面纱,看不真切。下官依稀记得那御史大人眉梢有一枚朱砂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