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、大丫、三丫，还有半大的石墩，也都挤在桌边。

题目确实简单，二十个字都是日常用字，天、地、人、田、牛、羊、米、面之类的。

十道算术题，都是二十以内的加减。

半个时辰后，交卷。

闻昭当场批改——有卤蛋这个外挂，扫描一下，结果立现。

成绩出来，很有意思。

年轻一辈，认字和算数最好的，不出意外是祝文远，全对。

其次是招娣，只错了一个字，算术全对。大丫和石墩也勉强及格。

媳妇辈，郑氏毕竟跟着祝三牛耳濡目染，认字还行，错了五个，算术全对。

周氏和李氏就惨了，认字只勉强蒙对三五个，算术倒是比想象中好点，李氏竟然做对了六道，周氏做对四道。

男人们，祝三牛全对，祝大牛、祝二牛、祝四牛……认字基本靠猜，算术倒是都及格了，毕竟平时买卖东西、算粮食产量，多少有点概念。

闻昭公布完成绩，院子里鸦雀无声。

考得好的，如招娣，低着头，但嘴角忍不住上翘。

考得差的，如周氏、李氏，满脸通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祝大牛几个男人，也是臊得慌。

“考完了，我总结几句。”闻昭放下手里的草纸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。

“考得好的，比如招娣，”她点名，“认字快，算数清，是块料子。赏。”

她示意祝久，祝久从怀里拿出两条崭新的、靛青色棉布头巾——这是唐闻昭前几天用积分从商城换的，料子细密厚实，颜色也正，在村里算是顶好的东西了。

“这条，给招娣，奖励她学得好，也奖励她平时干活勤快。”唐闻昭把一条头巾递给眼睛骤然亮起的招娣。

招娣双手接过，紧紧抱在怀里，声音哽咽：“谢谢奶奶！”

“这条，”唐闻昭把另一条递给旁边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女孩。

那是大房媳妇的堂侄女，叫槐花，今年十四，因为家庭原因被送来这边暂住。平时沉默寡言，这次考核成绩居然排第三，仅次于文远和招娣，

“给槐花，也是个肯用功的。”

槐花又惊又喜，接过头巾，脸涨得通红，小声道：“谢谢叔奶奶。”

其他没得到奖励的孩子，都羡慕地看着她们手里的新头巾。

“考得不好的，”闻昭话锋一转，看向周氏、李氏等人，“也不用灰心，更不用觉得丢人。”

周氏和李氏都抬起头，有些意外。

“考得不好，不是你们笨，”闻昭语气平和，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，“是以前，没人教你们，也没人觉得你们需要学这个。觉得女人嘛，会生娃做饭就行了，学那些是男人的事。”

这话说到了女眷们心坎里，连郑氏都下意识点头。

“但现在，我告诉你们，不对。”闻昭声音清晰，在冬日晴空下传得很远，“在这个家里，在我唐闻昭看来，男人能干的，女人琢磨琢磨，也能干。男人该学的，女人也该学，甚至得学得更好，因为家里细水长流的算计，往往就在女人手里。”

“以前没机会，没关系。从今天起，机会来了。学堂就在这儿，夫子就在这儿，想学，就能学。”

“学得好的，就像我刚才说的，将来家里管账、管铺子、出门办事、跟人打交道，这些体面又重要的事，就能轮到你们头上。学得不好的……”
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现实的清醒：

“那就继续干你的力气活，挑水劈柴，洗衣做饭，日复一日。等别人靠着识字算账，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，把腰杆挺得越来越直的时候，你别眼红，也别抱怨，因为路是自己选的。”

一席话，说得女眷们心潮澎湃，又压力山大。

周氏看着手里几乎空白的草纸，再看看招娣和槐花宝贝似的新头巾，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羞愧、不甘和强烈渴望的情绪，冲上心头。

她咬了咬牙，忽然站起来，走到闻昭面前，噗通跪下：“娘！我、我想学！我以后一定好好学！您、您让三叔多教教我！我、我不比别人笨！”

她这一跪，把大家都吓了一跳。

周氏一向掐尖要强，何时这么低姿态过？

李氏一看，也不甘落后，也走过来跪下：“娘！我也学！我算账还行，就是字认得太少！我一定赶上！”

连郑氏，虽然没跪，但也走上前，郑重道：“娘，我虽然识些字，但不够系统，以后学堂，我一定用心教，也用心学。”

其他年轻媳妇和女孩们，也都眼神灼灼地看着闻昭。

闻昭看着她们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满意的笑容。“想学，是好事。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