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久上前一步，按照之前和闻昭商量好的，沉声道：“回里正大人，小人从未为父母向大哥借过钱，更未作保。此借据，必是伪造！”

“伪造？”祝荣尖声道，“白纸黑字，还有中人！你说伪造就是伪造？你拿得出证据吗？爹娘在天有灵，也不会饶了你这个不孝不悌、欠债不还的孽子！”

“大哥口口声声爹娘在天有灵，”闻昭上前一步，挡在祝久身前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祝荣，“那就请爹娘显灵，告诉咱们，丙辰年三月初五那天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祝荣心里一突，强作镇定：“那天怎么了？就是爹娘急用钱，找我借了二十两，你男人作保，胡先生在场见证！清清楚楚！”

“清清楚楚？”闻昭冷笑一声，转向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胡胥吏，“胡先生，借据上写，丙辰年三月初五，您在祖宅，作为中人，见证我公婆向祝荣借款二十两，由我夫祝久作保。可是如此？”

胡胥吏抬起头，眼神飘忽，硬着头皮道：“是、是的。当日我确实在场。”

“好。”闻昭点点头，忽然提高声音，厉声问道：“那我请问胡先生，丙辰年三月初五，您人在何处？！”

胡胥吏被她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，下意识道：“就、就在祝家祖宅啊……”

“在祖宅？”唐闻昭逼近一步，目光如电，紧紧盯着他，“您确定，丙辰年三月初五，您一整天，都在北河村祝家祖宅，未曾离开半步？！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胡胥吏被她气势所慑，又做贼心虚，额头上冒出冷汗，支吾着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“您说不出来，我帮您说！”闻昭不再看他，转身面向里正和满堂的乡亲，声音清晰洪亮，传遍每个角落：

“丙辰年三月初五，全县遭逢数十年不遇的蝗灾！蝗虫过境，遮天蔽日，田里秧苗危在旦夕！县令大人紧急下令，征调全县各里丁壮，编入巡防队，日夜巡田，扑打蝗虫，为期三日！各里丁壮名册，需上报县衙存档！凡在册丁壮，无故缺席者，重罚！”

她每说一句，祝荣和胡胥吏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围观的村民中，一些年纪大的，也露出恍然和回忆的神色。

“北河村当年的丁壮名册，”闻昭从袖中掏出一张纸，这是祝大牛从镇上一位老吏员那里抄来的当年布告的摘要，上面有各村需出丁壮的人数要求，虽无具体名单，但足以佐证，“需出丁壮十五人！而这位胡胥吏胡先生——”

她猛地转身，手指直指面如死灰的胡胥吏：

“当年尚未离开衙门，正值壮年，家住本村！他的名字，就在当年北河村上报的丁壮名册之中！”

“哗——”堂下一片哗然。

“我想请问胡先生，”闻昭步步紧逼，

“丙辰年三月初五，县令大人明令丁壮巡田，您身为在册丁壮，是如何擅离职守，从巡田的队伍里溜出来，跑到十几里外的祝家祖宅，去做什么‘借钱’的中人的？！您当县令的政令是儿戏吗？！还是您觉得，当年的事过去了十几年，就没人记得了？！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胡胥吏腿一软，差点瘫倒在地，嘴唇哆嗦着，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当年确实在巡田，这事一查就知道，根本没法抵赖！

“还有这借据上的墨迹！”闻昭不等他反应，又拿起那张被里正放在桌上的假借据，对着光亮处仔细看了看（其实是在让卤蛋扫描分析），“丙辰年距今已二十三年！若是当年的借据，墨迹早已深入纸纤维，色泽沉暗均匀。可诸位请看——”

她将借据展示给里正和前排的村民看：

“这墨迹浮于纸面，色泽虽旧，但细看仍有‘火气’，分明是近年新写，再用茶水熏染做旧！还有这纸张，边缘磨损是做出来的，但纸质纹理，与二十多年前的常用纸，亦有细微差别！里正大人若不信，可请镇上学馆擅长鉴定的老先生，或衙门里经验丰富的文书，前来一辨便知！”

里正接过借据，又仔细看了看，他不太懂墨迹纸张。

但看胡胥吏那副样子，还有闻昭言之凿凿的“蝗灾”、“丁壮巡田”，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。

这祝荣，伪造借据也就罢了，连时间都选得这么漏洞百出！真是蠢到家了！

第342章 古代位面种田文家有悍母38

祝荣此刻已是汗如雨下，他万万没想到，唐闻昭连二十三年前哪一天发生了蝗灾、县令下了什么命令都知道！还弄到了当年的布告摘要！

他哪里知道，他精心挑选的“父母在场”的日子，竟然撞上了全县动员的蝗灾！

“大、大人！她胡说！她血口喷人！”祝荣急声叫道，“就算、就算那天有蝗灾，胡胥吏在巡田，可我爹娘在场总是真的！这钱总是借了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