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昭坐在主屋，听完祝二牛和石墩的汇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冷得吓人。

“不。”她摇了摇头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
“不？”祝二牛一愣，“娘，为啥？这证据都有了！那常梅花这么害人，不能轻饶了她！”

“我没说轻饶她。”闻昭看向他，目光深邃，“打蛇，要打七寸。现在，还不是时候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？”

“等她下一次，再伸手的时候。”闻昭缓缓道，“常梅花这次失败，但她这个人，不会甘心。她就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毒蛇，下一次反扑，只会更疯狂，更不计后果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被捆在地上、瑟瑟发抖的癞头张：

“这个癞头张，就是咱们钉死她的钉子。把他看好，秘密关起来，别让常梅花知道他被咱们抓了。给他吃喝，别让他死了，也別让他跑了。下次，常梅花再敢使坏，这个癞头张，和他手里的口供，就是送她下地狱的铁证！”

祝二牛恍然，重重一拍大腿：“娘，我懂了！这就叫……放长线，钓大鱼！不对，是等毒蛇自己露出七寸，再一棍子打死！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闻昭点头，“把癞头张带下去，找个稳妥的地方关着。今天的事，你们几个，都把嘴闭紧了，对家里人也先别说。”

“是！”石墩和祝二牛领命，带着癞头张下去了。

·

仁和四十年的秋天，是收获的季节，也往往是各种心思蠢蠢欲动的季节。

“唐氏豆方”经过一年多的经营，靠着稳定的品质和独特的风味，在青石镇乃至周边几个村镇，已经小有名气。

刘记杂货铺的生意因此好了不少，连带着刘掌柜对唐家更加客气。

镇上几家酒楼饭庄的订货稳定增长，连县里都有一两家食肆听说了名头，托人来问。

名声和财富总是相伴而来，也相伴着引来觊觎的目光。

镇上最大的酱园——“福顺昌”酱园的东家，冯福财，便是其中最眼热的一个。

冯福财五十来岁，矮胖身材，面团团一张脸，总是带着三分笑，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，却时时闪着精明的算计。

福顺昌是祖传的老字号，主要做酱、醋、腌菜，在青石镇也算根基深厚。

往年，镇上及周边乡村的豆制品生意，基本被福顺昌垄断，虽然味道平平，但胜在稳定、量大。

可自从唐家的“唐氏豆方”横空出世，尤其是那风味独特的腐乳和咸香下饭的豆豉，迅速抢走了一部分中高端客户，连带着福顺昌的一些老主顾，都开始抱怨他家的酱菜味道“死板”、“不如唐家的鲜”。

一开始，冯福财并没太在意。

一个乡下土婆子弄出来的玩意儿，能成什么气候？说不定是撞大运。

可眼看着一年过去，唐家的货不仅没倒，反而越卖越稳，口碑越来越好，连县里都有人打听，他心里就开始不是滋味了。

他派人去刘记杂货铺买了几罐“唐氏豆方”回来，亲自尝了。

这一尝，心里更是一沉。

那腐乳细腻咸鲜，豆豉醇厚回甘，确实比他家那些大路货强出一截。

尤其是那腐乳，口感味道，他做了几十年酱菜，竟有些琢磨不透。

“这方子……有点意思。”冯福财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，眼珠子转了几转。

若是能把这方子弄到手……

他先是想走“正道”，派人带了礼物和五十两银子的“诚意”，去唐家，想“合作”，说白了就是想买断配方。

去的人是福顺昌的掌柜，姓于，能说会道。

到了唐家，对着唐闻昭和祝久，把冯东家如何“欣赏”唐家手艺，如何“诚意合作”，愿出“高价”买断，以后唐家只管生产，销售全由福顺昌负责，保证唐家“坐着收钱”，说得天花乱坠。

五十两，对普通农家来说，确实是笔巨款。

祝久听得有些心动，但没敢吭声，只看着老妻。

闻昭听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问了一句：“买断？是只买我唐家一家的方子，还是以后这‘唐氏豆方’，就跟我们唐家没关系了？”

于掌柜笑道：“老太太放心，自然是买断配方。以后这方子就归我们福顺昌了，我们会在镇上开大作坊，规模化生产，销往全县甚至府城！至于您家，我们可以签个长约，您家生产的，我们还按价收，或者给您家一笔分红，保您家衣食无忧！”

说白了，就是要彻底拿走配方，唐家以后最多算个代工。

“不卖。”闻昭回答得干脆利落，连价都懒得还。

于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：“老太太，您再考虑考虑？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，而且我们福顺昌有渠道，有人脉，这方子在我们手里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，赚大钱！您家自己小打小闹，能卖多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