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摄影楼成了吴家澳的地标，甚至成了FU省的名片。很多人慕名而来，不是为了拍照，就是为了看看这座“传奇的摄影楼”——它的主人是“人民英雄”，它的员工是“潜伏者”，它的故事被写进了地方志，被拍成了纪录片。

闻昭也老了。

从二十多岁的少女，变成三十多岁的中年，变成四十多岁的妇人，最后变成五十多岁、六十多岁、七十多岁的老人。

头发白了，皱纹深了，腰弯了。

但眼睛没变——还是那么亮，那么清醒。

“昭姨，您慢点。”一个年轻的女员工扶着她上楼梯，“要不以后您就别上五楼了，我们在楼下给您安排个办公室？”

“不用。”闻昭摆摆手，“五楼清静，我喜欢。”

她继续往上走，一步一步，很慢，但很稳。

第67章 福州断根海女25

“宿主，”卤蛋的声音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年轻，充满了朝气与活力，“今天是最后一天啦。”它语气轻松，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“我知道。”闻昭缓缓回答，声音里带着历经岁月后的沉静，她早已在心中默默计算过无数次这个日子。

“那……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？”卤蛋轻声问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
“有。”闻昭说着，慢慢站起身，步履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。她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走到窗前，目光投向远处，“我想……回老房子看看。”

“老房子”——原主家那栋已经有些年头的破旧小楼。几十年前，闻昭出资请人将它推倒重建，却并未选择长居于此，只是偶尔独自前来，静静地打扫、停留片刻。

而如今，生命将尽，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回到那里。

“现在就去吗？”卤蛋问。

“现在就去。”闻昭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。

她慢慢走下楼，没有让任何人陪伴，只身一人拄着拐杖，缓缓朝海边方向走去。老房子就在摄影楼的后面，步行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。这些年来，周边陆续建起了许多新楼，唯独那栋小楼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——两层结构，白墙黑瓦，院子里还种着一棵老榕树，枝叶繁茂，绿意盎然。

闻昭推开院门，缓步走入。

院子里很干净——她一直请人定期打扫，维持着这里的整洁。榕树下依旧摆放着一张老藤椅，那是当年母亲最爱坐的地方。

闻昭慢慢走过去，缓缓坐下。

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，斑斑驳驳地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仿佛时光从未走远。

·

她轻轻闭上眼睛，任由意识沉入一片朦胧的回忆之海。脑海中浮现的并非属于她自己的画面，而是属于那位“原主”——出乎意料地，这段记忆并不苦涩，反而带着久违的暖意。父亲打渔归来，一身海风咸味，笑着扔给她一条还在扑腾的小银鱼，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母亲正在厨房忙碌，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，熟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。年幼的弟弟蹲在地上，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枚贝壳，忽然抬起头，冲她露出缺了门牙却灿烂无比的笑容。

那些记忆虽然泛黄模糊，却像冬夜里的炉火，让她冰冷的心渐生暖意。

“卤蛋，”她低声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，“你说……原主去投胎之后，现在过得怎么样？”

“挺好的，”卤蛋平静地回答，“她转生到了二十一世纪，一个平凡但温馨的家庭。父母健康和睦，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弟弟，家庭氛围很好。”它顿了顿，像是调取数据一般补充道，“她现在是一名摄影师，专门拍摄海洋生物和生态环境——算是和她前世的海边童年，有了一种遥远的呼应吧。”

闻昭的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真实的弧度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夕阳渐沉，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，光线变得柔软而斜长。

闻昭缓缓睁开双眼，望向远处那片无垠的、波光粼粼的大海，目光悠远而宁静。

“系统走吧，下一个位面。”

“好咧，这就走起。”

·

第二天清晨，当第一缕阳光洒进摄影楼的窗棂，员工们陆续开始一天的工作，却迟迟未见闻昭的身影。这异常的情况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，因为昭姨素来守时，从未有过迟到的记录。

“奇怪，昭姨从来不迟到的。”小周——林秀珠的孙子，如今已是这家摄影楼的经理——皱着眉头看了看腕表，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，“不行，我得去五楼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事。”

他快步登上五楼，来到闻昭的房门前，轻轻敲了敲门，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