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海雾还未散尽。

闻昭换上一件阿福嫂送的粗布衣裳，头发简单挽起，看起来和岛上普通妇人无异。

阿福嫂如约在院门外等她，身边还跟着几个挎着竹篮的女人，个个熟门熟路地往岛西走。

“谢先生，你慢点，”阿福嫂笑着扶她，“这路不好走，你如今可金贵着呢。”

闻昭顺势扶住她的胳膊，低声道谢。

她袖口里藏着卤蛋兑换的一小包药粉——能让人短暂昏睡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。

一行人沿着海岸线前行，潮水退去后的沙滩湿润而松软。

远处礁石嶙峋，海浪拍击声此起彼伏。

闻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地形：石洞应该在礁石区的东北角，那里恰好有一块像鹰嘴的巨岩，是绝佳的标记。

“就那儿。”阿福嫂指着前方，“潮水退得差不多了，能进去捡海胆。”

妇人们嘻嘻哈哈地散开，各自寻找缝隙。

闻昭却悄悄绕到东北角，果然在鹰嘴岩下方发现了一条狭窄的石缝，潮水退后才露出来。

她侧身挤进去，洞内阴冷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霉味。

借着卤蛋赋予的夜视能力，她看清了洞壁——上面刻着几行模糊的符号，像是某种简易的暗号。

最深处堆着几块松动的石头，她依着纸条提示，搬开第三块。

石缝里藏着一个油布包裹，已经发黄变硬。

她刚把包裹取出，洞口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闻昭心跳骤紧，迅速将包裹塞进怀里，贴着洞壁阴影站定。

脚步声停在洞口，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：“有人吗？”

不是戎族士兵的腔调。

她稍稍探头，看到一个穿着破旧短褂的年轻人站在洞口，手里提着鱼篓，神情警惕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，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，“外乡人？”

闻昭镇定地走出阴影：“我来捡海货，迷路了。”

年轻人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裴先生让你来的？”

闻昭瞳孔微缩——他认识裴先生？

没等她回答，远处忽然传来呵斥声：“干什么的！”

戎族巡逻兵来了。

年轻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低声道：“跟我走，快！”

他带着她从另一条隐蔽的小路钻出石洞，七拐八绕地潜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。

直到听不见士兵的动静，两人才停下喘息。

“我叫阿烈，”年轻人松开手，“是裴先生的人。”

闻昭心中一震，原来裴先生早已在岛上布下暗线。

阿烈瞥见她怀里的油布包，眼神一暗：“看来你找到了。”

“这里面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是地图，”阿烈低声说，“戎族在岛上的布防图，还有他们秘密仓库的位置。”

闻昭心头剧跳——这东西若泄露，足以动摇整个澜屿岛的局势。

阿烈深深看了她一眼：“裴先生之前曾嘱咐我，若他出事，就把这个交给最信任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：“现在，裴先生没事，你带回去给他吧。”

闻昭握紧油布包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
闻昭跟着阿烈在灌木丛中穿行，绕过戎族巡逻队的视线，从小路绕回岛西的渔村边缘。

临别前，阿烈低声嘱咐：“别走大路，从后山那条废径回去。明晚我会再去你家附近，确认是否安全。”

她把油布包紧贴在怀中，沿着荒草掩映的小径慢慢走。

脚下的泥土松软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秘密的边缘。

·

回到小院时，天色已近黄昏，院门虚掩着，裴源璟正站在门口张望，见到她安然归来，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。

这时阿福嫂也紧张的回来，看到安然无恙的闻昭，终于松了一口气，“谢先生，看到你没事就好了。刚才真是吓死我了。”

闻昭看向阿福嫂，说着安慰的话，“阿福嫂，我是看到那些戎族人来了，本来想找你们的，但是看到你们都跑走了，我就想着自己不要扯后腿，也跟着跑了。”

阿福嫂笑了笑，“好，就应该这样。这些可恶的戎族人，一天都不安生，真是吓死人了。”

说着话，阿福嫂就提着篮子进了隔壁院子。

闻昭也关好院门，和裴源璟一同进屋。

关上门，裴源璟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油布包上，没有立刻问，只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。

闻昭喝了一口，才把包裹放在桌上，一层层揭开油布。

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粗纸，纸面泛黄，墨迹却清晰——澜屿岛的布防图，标注了哨岗、巡逻路线、弹药存放点，甚至有几处用红圈标记的仓库。

裴源璟盯着图纸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标记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是……他们半年的部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