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昭抬起头，透过窗户往对面看了一眼。

对面那座二层酒楼的招牌上写着“福源楼”三个烫金大字。

“请他进来。”闻昭放下毛笔，理了理衣襟。

赵掌柜迈着方步走进来，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，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，一看就是体面人。他进门后扫了一眼大堂，见七八张桌子坐了近半数，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。

“关掌柜，恭喜恭喜。”赵掌柜拱了拱手，脸上挂着客气的笑，“开业几天，生意兴隆啊。”

“赵掌柜客气了。”闻昭从柜台后走出来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小店刚开张，还有很多不足之处，还请赵掌柜多多指教。楼上雅间请？”

两人上了二楼，在靠窗的雅间坐下。小工端来一壶热茶，闻昭亲手给赵掌柜斟了一杯。

“赵掌柜今日光临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

赵掌柜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才开口道：“关掌柜年轻有为，这么小的年纪就独自开了一家客栈，真是后生可畏啊。”

“赵掌柜过奖了。”闻昭笑了笑，“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
“混口饭吃？”赵掌柜放下茶杯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，“关掌柜这‘混口饭吃’的方式，可是让我那福源楼的生意清淡了不少啊。”

闻昭端起自己的茶杯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，才说：“赵掌柜言重了。福源楼是永宁县的老字号，做的都是大菜、宴席，招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。我这小店做的不过是些家常小炒，招待的是普通百姓，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，谈不上抢生意。”

“话可不能这么说。”赵掌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客人兜里的银子是有数的，在你这里花了，就不会再去我那里。这不是抢生意是什么？”

闻昭放下茶杯，正视着赵掌柜：“那依赵掌柜的意思，我应该怎么做？”

赵掌柜被她问得一愣。

他本来以为这个年轻的姑娘会慌张，会道歉，会说一些好话，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地反问回来。

“这个……”赵掌柜咳了一声，“关掌柜，大家都是做生意的，和气生财。我的意思是，咱们可以商量一下，比如你这里的菜价，是不是可以适当提高一些？免得压得太低，大家都难做。”

闻昭差点笑出声来。

提高菜价？这算什么主意？让自己的客人多花钱，然后客人就会跑到对面去？这位赵掌柜怕不是把她当成傻子了。

“赵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闻昭站起身，“不过定价这件事，我有自己的考量。如果赵掌柜没有别的事，我还要下去招呼客人，就先失陪了。”

赵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·

接下来的几天，昭关客栈开始出现一些小麻烦。

先是有人举报说客栈卫生有问题，官府来人检查了一番，没查出什么问题，但耽误了小半天的生意。

然后是几个地痞流氓跑来闹事，说菜里有虫子，要赔钱。

老关一眼就看出那虫子是自己放进去的，拎着那人的衣领就把人扔了出去。

“敢来我闺女店里闹事，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干什么的！”老关叉着腰站在门口，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，“老子打了十几年猎，野猪都打死过好几头，还怕你们几个毛贼？”

那几个地痞被他气势所慑，灰溜溜地跑了。

闻昭知道，这些都是赵掌柜搞的鬼。但她没有急着反击，而是让卤蛋把福源楼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。

【宿主，查到了。】卤蛋说，【福源楼背后的东家，是一位致仕的朝廷大员，姓崔，名崇安。他早年曾任吏部尚书，门生遍布朝野。老皇帝还在的时候，他就主动请辞，带着夫人回了老家永宁县。】

“吏部尚书？”闻昭有些意外，“这么大的官，怎么会致仕回乡？”

【据资料显示，崔崇安是个聪明人。当年几个皇子斗得厉害，他看出局势不妙，不想卷入夺嫡之争，就以年老体衰为由请辞了。老皇帝准了他的请求，还赏了不少东西。他回到永宁县后，深居简出，从不插手地方政务，只守着几间铺子过日子。】

“他夫人呢？”

【崔夫人出身书香门第，嫁妆丰厚，福源楼就是她的嫁妆铺子之一。崔崇安没有妾室，三个女儿都嫁给了他的学生，留在京城。老两口就带着几个下人，在永宁县安享晚年。】

闻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难怪赵掌柜敢这么嚣张，原来背后有这么大一座靠山。

不过这位崔大人既然选择急流勇退，想必是个明白人，应该不会纵容手下人胡作非为。

“卤蛋，帮我查一下赵掌柜和崔家的关系。”